第199章 残躯同途（1/2）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洇开几小圈深色的湿痕。曦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叶倾城，淡金色的左眼和暗紫色的右眼都蒙着一层水光，却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混乱，只有一种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茫然，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她似乎想撑起身体，手臂却无力地颤抖了一下，又软倒下去。

叶倾城看着曦眼中那抹久违的清明，心中紧绷的弦终于微微一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虚脱感。背后的伤口、左臂的灼痛、失血的眩晕，以及强行接收庞大信息带来的灵魂刺痛，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上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坐不稳。

“别动。”叶倾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她强撑着，将自己挪到曦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与曦并肩而坐。两人之间，隔着昏迷时生死相依的捆绑，也隔着刚刚苏醒的泪眼与沉重的真相。

“我…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噩梦…”曦的声音微弱，带着刚苏醒的干涩和不确定，“梦里…光与暗一直在打架…有很多可怕的声音…还有…一个很温暖，但很悲伤的光…”她看向叶倾城手中那枚已黯淡无光的吊坠，眼神复杂，“是它…救了我？”

“算是吧。”叶倾城轻轻点头，将吊坠小心收起。它已能量耗尽，但本身材质似乎不凡，且是与“沉眠之间”核心共鸣的信物，或许还有用。“是这里…残留的某种力量，借它帮了你。”她没有立刻说出“圣洁化身”和“心光髓液”的真相，那对刚刚苏醒、心智尚未完全稳固的曦来说，可能太过冲击。

“这里…”曦转动脖颈，目光透过岩道出口，第一次真正看清下方那片巨大、残破、死寂，却又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悲壮气息的空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脸上血色褪尽。“是…‘沉眠之间’…我…我记得这个名字…在很可怕的记忆里…”

“你知道这里？”叶倾城心中一紧。

“不知道…但感觉…很熟悉，也很害怕。”曦抱紧双臂，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浮现出恐惧，“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碎了…死了…还有很多…冰冷的东西在看着…”她指的是那些遍布空间的、各种形态的残骸，尤其是那些属于“清扫者”和其他不明敌人的。

叶倾城默然。曦的感觉没错，这里确实是一片巨大的坟场，文明的、实验的、战争的坟场。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曦的声音带着哀求，“我感觉很不好…这里让我…体内的‘光’和‘暗’又开始…不安分了…虽然没之前那么痛，但…”

叶倾城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又看了看曦苍白脆弱的样子。离开？谈何容易。来时路有苏醒的清扫者猎杀，前方是未知但必然危险的核心区。她们现在的状态，恐怕走不出多远。

“我们暂时走不了。”叶倾城决定坦诚一部分，“后面有追兵，很危险的那种。前面…虽然危险，但可能有让你彻底摆脱痛苦的方法，也有我需要的答案。”她顿了顿，看着曦的眼睛，“而且，离开的路，可能也在前面。”

曦愣住了，眼中恐惧与挣扎交织。她不想再前进了，这片空间给她的压力太大。但她也清楚，以她们现在的状态，退回去面对那个金属怪物，同样是死路一条。

“彻底…摆脱痛苦？”曦喃喃重复，这个词对她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她被体内的冲突和低语折磨了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正常”是什么感觉。虽然刚才的调和让她短暂安宁，但那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嗯，根据刚才得到的信息，这个被烙印在脑海中的路径终点，“但同样很危险。去不去，由你决定。如果你选择留下等待，或者尝试独自寻找其他出路…”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留下或分开，生存几率更低。

曦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倾城以为她会因恐惧而选择退缩。然而，最终，她缓缓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异色瞳中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倔强。

“不…我跟你一起。”她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你救了我…两次。而且…如果真有希望…我不想…永远这样。”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依旧有些不受控制地闪烁着微弱光暗丝线的手掌，眼中充满痛苦与渴望。

叶倾城看着她，心中微动。这个女孩，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孤独，却依然在绝境中，抓住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选择了面对，而非沉沦。

“好。”叶倾城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浑身无力，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反而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你…伤得很重。”曦注意到了叶倾城背后那被鲜血浸透、草草包扎的布条，以及她左臂焦黑狰狞的伤口，眼中闪过愧疚和焦急。她尝试调动体内那刚刚被“心光”之力调和、尚不稳定的力量，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她指尖亮起，带着温和的暖意。

“别！”叶倾城立刻阻止，“你刚稳定，不要轻易动用力量，尤其是‘光’之力，可能会打破平衡。”

曦的手指僵住，光芒熄灭，脸上露出挫败和无力。“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能醒来，能自己走，就是现在最大的帮助。”叶倾城喘息着，从怀中掏出之前刮下的、那一点点“心光髓液”残留的粉末——来自断裂的“根须”结痂。粉末已所剩无几，但聊胜于无。她小心地将其分成两份，一份自己服下，另一份递给曦。

粉末入口即化，化为两股微弱的暖流，分别滋润着她们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身体。叶倾城感觉背后的剧痛稍有缓解，失血带来的冰冷感也减弱了一丝。曦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点点血色。

借着这点恢复的力气，两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站了起来。叶倾城依旧虚弱，但至少能站稳。曦的状态稍好，体内光暗暂时平稳，但身体同样虚弱不堪。

她们再次来到岩道出口，俯瞰下方。目标平台在十几丈下的构造体底部边缘，垂直距离无法逾越。叶倾城回忆着之前观察到的、那条裂缝侧下方可供攀爬的路径。现在看来，那路径更加凶险，湿滑的岩壁，脆弱的支点，对于两个重伤虚弱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边…”曦忽然指着岩道出口下方，靠近岩壁与巨大构造体连接处的一片阴影区域，“好像…有东西垂下来…是…藤蔓？还是…管子？”

叶倾城凝目望去。在下方蓝白色晶体的微光映照下，那片阴影区域确实隐约能看到几道粗大的、深色的、蜿蜒垂落的条状物。不是金属管道，也不是晶体，更像是一种…深褐色的、表面布满瘤节的粗大藤蔓？但在这充满金属与晶体的环境中，怎么会有如此“原始”的植物？

而且，那藤蔓似乎正好从她们所在的岩壁高度附近生长出来（或者垂下），一路延伸到下方目标平台的侧方，距离平台不远。

“是‘摇篮’生态维持系统泄露催生的变异植物？还是别的什么？”叶倾城心中警惕。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相对“便捷”的下降路径。

“试试看。”叶倾城对曦说，语气带着不确定。她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两人再次检查了一下彼此的“绑带”（用叶倾城另一截尚且完好的衣袖加固），确保连接牢固。然后，叶倾城率先趴在岩道边缘，小心翼翼地将脚探下去，试图够到最近的那根粗大藤蔓。

藤蔓入手冰凉粗糙，带着一种皮革般的韧性，而非植物的柔软。表面那些瘤节触感坚硬，似乎能提供不错的抓握点。叶倾城用力拽了拽，藤蔓纹丝不动，似乎另一端深深扎根在岩壁或构造体内部，异常牢固。

“好像…很结实。”叶倾城低声道，心中稍定。她示意曦跟上，然后双手抓紧藤蔓，用脚寻找支撑，开始缓慢地向下滑去。

曦紧随其后，动作生疏，但好在藤蔓够粗，瘤节提供了足够的着力点。下降过程比预想的顺利，虽然藤蔓表面湿滑，但对她们缓慢的动作来说，尚可接受。

然而，就在她们下降到一半，距离下方平台还有六七丈时，异变突生。

叶倾城右手抓握的一处瘤节，在承受了她和曦大部分重量后，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碎裂了！碎屑簌簌落下，她右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猛地一坠！连接她和曦的布条骤然绷紧，将曦也带得一个趔趄！

“啊！”曦短促地惊叫一声，左手死死抓住藤蔓，右手下意识地挥出一道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试图稳住身形。这光晕一闪而逝，却仿佛刺激了什么东西。

“嗤嗤嗤——！”

下方平台附近的阴影中，那片靠近藤蔓根部的区域，突然亮起了数十点猩红色的、细小的光点！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响起！只见那些猩红光点急速靠近，竟是一只只拳头大小、外形类似蜘蛛、但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金属甲壳、腹部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机械虫！它们从平台边缘的裂缝、堆积的残骸中蜂拥而出，八只尖锐的步足移动迅捷无比，口器开合，露出细密的金属利齿，朝着正在藤蔓上摇晃的叶倾城和曦飞快爬来！

是守卫平台的自动防御单元？还是被“外侧”侵蚀污染后变异的机械生物？

无论是哪一种，都致命！

叶倾城心中骇然，左手死死抠住另一处完好的瘤节，右手想要去抓武器，却想起陨辰断剑已在之前的爆炸中不知去向（或许遗落在秩序回廊）。曦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体内的光暗之力受到刺激，又开始不稳。

机械虫群速度极快，转眼间最近的几只已经爬到了藤蔓底部，正顺着藤蔓向上冲刺！它们尖锐的步足扣在藤蔓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猩红的复眼锁定了上方的“入侵者”。

千钧一发！

叶倾城目光急速扫过下方。距离平台还有数丈，直接跳下去不死也重伤，而且会落入虫群。周围岩壁湿滑，无处借力。

就在这绝境之中，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平台侧方，藤蔓扎根处附近，一块半埋在尘埃和残骸中的、不起眼的暗灰色金属板上。金属板表面，似乎刻着一个模糊的、与周围战斗风格格格不入的、类似展开羽翼的简易符号。

这个符号…她在之前“圣洁化身”的记忆碎片中，似乎瞥到过一眼！是“摇篮”内部，标识“紧急净化”或“光能冲击”触发点的符号？！

赌了！

“曦！用你最强的‘光’！打那个符号！”叶倾城嘶声大喊，指向那块金属板。

曦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愣，但生死关头，对叶倾城的信任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没有思考，遵从本能，将体内刚刚被“心光”调和、暂时压下了“暗”之力的、相对纯净的那一部分“光”之力量，不顾一切地全部激发出来，汇聚于右手，朝着叶倾城所指的方向，凌空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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