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光是有温度的(2/2)
凌云转动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穆琯玉也没有等他回答。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阳光在指缝间游移,像那些从未真正愈合过的旧伤疤。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发现的。”
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踏进那所贵族学校。
白衬衫是地摊货,皮鞋是姐姐穿旧了的,书包带子缝过三回。
没有人需要告诉她“你是私生女”,当穆琯瑶挽着父亲的手臂从她身边经过,连余光都不曾施舍时,她就懂了。
“靠近我的人,总会遇到不好的事。”
体育课上,排球永远“不小心”砸向她的脸。
鼻血滴在白衬衫上,老师说“自己去洗洗”,同学们笑作一团。
没有人帮忙,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更衣室的门被从外面锁住。
她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直到保洁阿姨发现。
校服上泼满了墨汁,她穿着那身湿冷的衣服走回穆家别墅,门口的管家皱了皱眉,二小姐走侧门吧,主厅有客人。
“有的生病,有的离开,有的……明明昨日还在对我笑,今日就再也不来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就不等人了。也不让别人靠太近。”
“这样,他们走的时候,我就不会太难过。”
她等过吗?
等过。
九岁那年,转学生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她一脚踹翻了往她课桌倒墨水的男生,踩着对方的手掌说,欺负人很好玩?那我也玩玩?
那一刻,穆琯玉第一次发现,原来光是有温度的。
那是她等到的第一束光,也是唯一一束。
她不能失去。
失去意味着回到那个没有光的、永远寒冷的六岁。
所以她会抓住,用尽全力。
话音落下,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瓣落地的声音。
凌云没有说话。
但他手中那只转来转去的茶盏,终于停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长睫。
那不是表演。
那是真的。
他见过太多人哭诉身世、卖惨博怜。
那些人总是抬着眼,时刻留意听者的反应,精准地在恰当的时机落下泪珠。
而她不是。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着头,像一只终于走累了、在无人角落悄悄舔舐伤口的兽。
这样他们走的时候,我就不会太难过。
凌云放下茶盏。
瓷器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谁说的。”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却似乎比方才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的随意。
“你这不是等到了?”
穆琯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沉静如冰湖的眸子里,此刻有一层极浅的、未曾预料的水光。
不是泪,只是……被触动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等到什么”,也没有感激涕零。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雪地里将融未融的一线月光。
不是讨好,不是感激,只是她听见了。
“凌云好感度+20%,目前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