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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特别篇“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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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的声音破了音,语气中夹杂着颤抖。

“请问是夏星眠女士的家属吗?”电话那头是道公式化的男声,但其严肃的语气中却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这里是城东派出所。您的妹妹林清禾,在城郊废弃仓库后头被人找到了。”

夏星眠在沙发上猛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呜咽,想爬起来却双腿无力,又重重摔回沙发里。

“警察同志,她……她人怎么样?”林晓的牙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目前正在中心医院抢救。”那声音顿了半秒,像是正在调整措辞,“医生刚才出来说,患者xt破裂,内部大出血止不住,上身……上身情况也不太好,具体情况你们来了之后自行了解吧,而且……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你们……最好尽快过来,有个准备。但请您放心,我也是有一个女儿的父亲,凶手我们一定会尽快抓住……”

“不——”沙发上的夏星眠传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却因浑身无力一头栽倒在地,额头撞在茶几腿上,发出“咚”的闷响,随即没了声息。

“妈!”林晓回身扑向沙发,但摸到的却是一片滚烫的黏糊——是血。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充血,双目猩红,却又被理智强行控制住,转身跑回手机前,拿起手机。

“喂?听得见吗?”电话那头还在喊,林晓抓起手机,对着听筒嘶吼,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我在xx小区3栋2单元!我妈晕倒了!头在流血!快!”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应答声,夹杂着隐约的电流杂音。忽然,一阵更清晰的嘈杂声涌了进来——话筒中传来医院走廊里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林清禾家属在哪?病危通知书需要签字!患者的血压还在降!”

那声音尖锐又焦急,像根生锈的锥子,狠狠扎进林晓的耳膜。他僵在原地,怀里是额头冒血、昏迷不醒的母亲,手机听筒里是妹妹“血压还在降”的嘶吼,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比任何一次意识坠落都要汹涌。

“哥……”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钻入耳膜,像一根细针一样挑破了混沌的回忆。林晓浑身一震,思维从漫天血色的眩晕中抽离——眼前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的天花板,房间中的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控制着身体向下看去,病床上,林清禾正躺着,浑身插满了透明的管子,像被蛛网缠住的蝶。

她脸上那道伤口狰狞地翻着肉色,边缘还凝着暗红的血痂,旁边未消的淤青紫得发黑,和她毫无血色的脸碰在一起,刺得林晓眼睛生疼。

“哥……我听他们说……妈,好像因为我出事了……”

林清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插着管子的胸口微弱起伏,脸上的伤口随着呼吸轻轻扯动,看得林晓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钝痛顺着血管蔓延。

他猛然俯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擦过她汗湿的鬓角,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听他们瞎扯,妈没事,就是精力消耗太多了,有点累,正在隔壁病房休息呢。”

谎话刚出口,他自己先酸了鼻子——母亲额头的血、昏迷时毫无生气的脸,此刻正和妹妹脸上的伤重叠在一起,在惨白的灯光下晃得他睁不开眼。

林清禾缓慢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汽,不知道是药水还是泪:“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什么。”林晓握住她插着针管的手,可手中传来的触感却像是握在冰块上一样,“你撑住,等你好了,哥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草莓蛋糕,还有……”

他想说“还有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在呢”,可话到嘴边却被卡住了——那皱巴巴的纸,此刻像一块烙铁,烫得他说不出话。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林清禾越来越轻的呼吸声。林晓盯着她脸上的淤青,忽然想起超市里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拽着自己衣角喊“老哥”的样子,那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他眼眶发烫。

“哥……我知道你在骗我。”林清禾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划过脸颊的伤口时,她疼得抽搐了一下,却还是执拗地看着林晓,“你每次说谎,眼睛都会下意识往四周瞟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要断了线,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一切的坚定:“我有句话想跟你说,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清禾,你别胡说……”林晓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指尖攥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哥,我喜欢你。”

话语如晴天霹雳,这5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林晓的心上,他猛然抬头,视线撞进她含泪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少年时他给她煮面的热气,有雨夜他背她回家的路灯,还有无数个他以为只是“照顾”的瞬间。

“从爸妈第一次出差,你踩着凳子给我煮泡面开始,就喜欢了。”她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凶,“我本来想……等我好了,就跟你说的。我真想……真想在死前亲你一口……”可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插着管子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可是我脏了……”她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闪烁,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那个仓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都知道……老哥……我已经不配了,不配再跟在你身后喊‘老哥’了……”

“而且我活不了多久了,医生说……说我内脏被破坏得太厉害……”她望着天花板,眼泪顺着鬓角渗进枕头,“哥,你以后……不要在想我了,好不好?”

林晓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妹妹脸上的伤,看着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管子,看着她明明在哭,却努力想在脸上挤出笑容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他浑身发抖。

超市里的吵闹、家中的温馨、她拽着他衣角时的温度,在此刻都变成了尖刀,一柄柄插在他的心上。他想说“你没有脏”,又想说“没事,哥带你回家”,可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边,出现的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哥……我…我能请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林清禾的声音气若游丝,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眼里却攒着最后一点光,直直的望着林晓。

“能!可以!别说一件了,就是一千件,一万件都可以!”林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掌心死死攥着她冰凉的手,指节泛白。

“哥……你…你能亲亲我…我这个已经脏了的人一口吗?”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药渍滑落,打湿了林晓的手背,触感凉得像冰。

“不许你这么说!你从来都不脏!”林晓的声音哽咽着发颤,眼中满是泪水,他抬起手,轻轻抚开她被汗浸湿的刘海,“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话音未落,他俯下身,在她干裂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他抑制不住的颤抖。

可这份温柔只持续了一瞬——

滴——!!!

尖锐的长鸣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耳膜,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跳动的曲线骤然拉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清禾!!”林晓疯了一样扑过去按呼救铃,手指因为剧烈颤抖,好几次都按空在仪器上,发出“砰砰”的撞响。“医生!护士!快来人啊!!”

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糊住了视线,却死死盯着那条直线,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扑回床边,紧紧抱着她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眨着眼睛应他,再也不会拽着他的衣角喊“老哥”了。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医护人员涌了进来,可林晓什么也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那条冰冷的直线,和妹妹唇边最后凝固的、带着泪痕的笑意……

四周的空气突然像被揉皱的纸,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带着刺啦的声响碎成无数片。林晓还没从失去意识的恍惚中回神,耳边就炸响一阵爽朗的笑,震得他耳膜发疼。

“Lxiao!Ichgube,dukannstanielledasReichweiterfuhren!(林晓!我相信你可以代替我统领帝国了!)”

熟悉的德语腔调砸在他身上,林晓猛地抬头,撞进一双锐利的蓝眼睛里——威廉二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晃得人睁不开眼,正用左手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左手?!

林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历史里记载,威廉二世因先天残疾,左手一直无法用力,更别说这样稳健地拍人。可眼前这只手不仅有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军装袖口蹭过他脖颈的粗糙质感。

破碎的空间碎片在身边簌簌落下,像在嘲笑他的认知。刚才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妹妹的哭声、母亲的眼泪……全都被这突兀的笑声冲得烟消云散。

“wasttdudastehn?”(发什么愣?)威廉二世挑眉,蓝眼睛里闪着戏谑,“难道觉得自己接不住这担子?”

林晓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沙——他明明刚在医院握着妹妹逐渐变冷的手,怎么会突然站在这复古的宫殿里?眼前的人明明只该存在于历史书里,怎么会用那只“不存在”的左手拍他?

空间的裂痕还在扩大,身后传来模糊的呼喊,像是母亲在叫他的名字,又像是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敲黑板:“记住,威廉二世的左手是萎缩的……”

真与假的边界在崩塌,林晓只觉得头盖骨快要被两种记忆撞碎,而威廉二世那只不该有力的左手,还在他肩膀上重重碾了一下:“Ko,stehgerade!Ichbwirklichtot!Selbstwennduichzuruckholenwolltest,k?nnteiichthrkon!”(小子,给我站直了!我可是真真正正的死了!你小子就算想让我回去,我也回不去喽)威廉二世的话语中满是笑意。

林晓的意识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在混沌里展开最后一丝清明。他看着威廉二世那双带着戏谑的蓝眼睛,突然笑了笑——不再是之前的僵硬或抗拒,而是一种带着释然的、近乎自嘲的笑。

“您说得对,我已经回不去了。”他抬手,第一次主动拨开那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手套下微凉的金属纽扣,“因为不管是您的帝国,还是我的病房,都该留在该在的地方。”

空间的裂痕在他身后愈合,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归位。威廉二世的身影开始变得欲发模糊,军装的金线在光里闪了闪,最后只剩下一句含糊的德语,便乘着风消散了。

林晓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仿佛还留着对方按过的温度,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手背上,暖得像妹妹环抱住自己身体时脸上的微笑。

古斯塔夫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陛下正坐在床上,对着空气微笑,然随后拿起身旁散乱的书,像早有预料一样,翻到了其中某一页,指尖在“威廉二世”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Euerajest?t,esistanderZeit,Ihredizzuwechseln.(陛下,您该换药了)”古斯塔夫说。

“好。”他抬头,眼里的迷茫已经散去,只剩下平静,“麻烦你了。”

记忆中的页码被风吹得不断变幻,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推着轮椅站在医院的花园里,身边好像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脸颊上因笑而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晓回忆着记忆中的照片,手指仿佛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活着的人,总要向前走,总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过去的残影中,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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