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个噩梦(2/2)
红色格子背带裙。林晚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那刺目的红色,在惨白教室的噩梦里,是唯一的亮色,也是绝望的象征。两次了。张明远,林小雨。她的噩梦,成了死亡和失踪的精准预告片。这不是巧合,绝不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把她拖进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恐惧深渊,让她成为恐怖终局的第一目击者。
恐惧像藤蔓缠绕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但在这灭顶的恐慌之下,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挣扎着冒头。不能这样下去。下一个会是谁?会不会……是她自己?她必须做点什么。
混乱的思绪中,一张名片突兀地跳了出来——陆沉。那个在医院走廊里,眼神锐利,自称“梦游症患者”的男人。他说“同病相怜”。他说“不该看的东西”。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知道这该死的“梦游”到底是什么?知道如何摆脱?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林晚猛地吸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双腿虚软,她扶着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茶几一角。那里,一张简洁的白色名片静静地躺着,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陆沉。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颤抖着拿起名片。冰凉的卡片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拨号。现在就拨号。她需要答案,需要盟友,需要任何能对抗这无边恐惧的东西。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数字键的触感异常清晰。她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喂?”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背景音很安静。
“陆先生……”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是我,林晚。昨天在医院……我们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陆沉的声音似乎凝重了几分:“林医生。你听起来不太好。”
“我……”林晚喉咙发紧,那些噩梦的碎片、新闻的画面、记忆的空白一起涌上来,堵住了她的声音。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我需要见你。现在。有些事……发生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陆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一小时后,市医院住院部楼下的咖啡厅。”
“好。”林晚几乎是立刻答应,生怕对方反悔。
“别引人注意。”陆沉补充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林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咖啡厅。医院。她需要换衣服出门。这个简单的念头却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转身走向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有些熟悉,有些陌生。她随手拿起一件米色的薄针织衫和一条深色牛仔裤,动作有些机械。换衣服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她是谁?一个心理咨询师?一个被噩梦缠身的怪物?还是一个……记忆正在被蚕食的可怜虫?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混乱的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抓起包和钥匙,冲出了家门。
市医院住院部楼下的咖啡厅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豆混合的奇特气味。人不多,角落里零星坐着几个神情疲惫的家属。林晚一眼就看到了陆沉。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口,直到看到林晚,才微微颔首。
林晚快步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服务生过来,她胡乱点了一杯美式,心思完全不在咖啡上。
“陆先生,”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昨晚……我又‘梦游’了。”
陆沉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他的眼神落在林晚苍白的脸上,带着审视:“看来,你的‘症状’加重了。”
“不是梦游!”林晚的情绪有些失控,她猛地向前倾身,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是噩梦!我被强行拉进别人的噩梦!我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叫林小雨的小女孩,被困在一间走不出去的教室里,然后……然后有东西……”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咽,眼前又浮现出阴影吞噬那抹红色的画面。
陆沉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预料之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林小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就是她!今天早上的新闻,她失踪了!就在我‘做梦’的那个时间!”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之前的张明远一样!一模一样!我的噩梦……我的噩梦在变成现实!陆先生,这到底是什么?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沉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混乱的表象,直视她灵魂深处的恐惧。咖啡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此刻显得格外刺耳。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梦魇寄生者’。”
林晚猛地一颤:“什么?”
“一种古老的诅咒,或者说……共生体。”陆沉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它会寄生在特定的人身上,将宿主强行拖入他人濒死或极度恐惧时产生的‘噩梦漩涡’。宿主在梦中目睹的一切,都会在现实中同步发生。受害者死亡或失踪,而宿主……则成为诅咒的载体和见证者。”
林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诅咒?载体?她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它需要‘通道’。”陆沉的目光变得锐利,“一个能轻易感知、接触他人心灵深处的人。比如……心理咨询师。”
林晚如遭雷击,瞬间僵住。心理咨询师?她?她是……通道?她引来了这个诅咒?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让她遍体生寒。
“张明远,林小雨……”陆沉继续道,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生前,都曾是你的病人,对吗?”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拼命回想。张明远……那个在噩梦里被拖入深渊的男人……她记得他!他因为严重的焦虑和失眠来找过她几次!林小雨……林小雨……这个名字……她猛地想起,就在上周,她确实接待过一对忧心忡忡的夫妇,他们的女儿在学校遭遇了严重的霸凌,变得沉默寡言,噩梦连连……那个小女孩,好像就叫……小雨?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是她!真的是她的病人!她的职业,她引以为傲的、帮助他人的能力,竟然成了将他们推向死亡的桥梁?成了这个诅咒选中她的原因?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怎么会这样……”
“受害者不止他们。”陆沉的声音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一丝,“我查过近半年来本市几起离奇的意外死亡和失踪案。死者或失踪者,生前都曾有过心理咨询的记录,而且时间点都集中在他们遭遇重大变故或心理崩溃之后。”
林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在调查?”
“为了活下去,总要做点什么。”陆沉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历经磨难的疲惫和警觉,“我也是它的目标之一。或者说……曾经是。”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你……你逃脱了?怎么做到的?”
陆沉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他端起咖啡,终于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那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下去,“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暂时切断了和它的联系。但‘暂时’并不意味着永远安全。它还在,只是……蛰伏了。”
“代价?什么代价?”林晚急切地追问,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沉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拒绝:“现在告诉你没有意义,反而可能害了你。你需要先弄清楚,它为什么会找上你?仅仅因为你是心理咨询师?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刺向林晚,“你的记忆,林医生,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林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记忆裂痕……她忘记苏晓的名字,忘记昨天的工作,忘记日历上的标记……这些,难道也是诅咒的一部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恐惧、混乱、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交织在一起。
陆沉看着她的反应,似乎得到了答案。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今天就到这里吧。你需要冷静,也需要……整理一下你的病人档案。看看除了张明远和林小雨,还有谁。”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心点。它可能已经注意到你在试图反抗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咖啡厅,留下林晚一个人僵坐在原地。
服务生送来了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林晚没有碰它。她只是呆呆地坐着,耳边反复回响着陆沉的话。
“梦魇寄生者”……通道……心理咨询师……病人档案……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冰凉地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个加密的电子病历管理系统图标。登录界面弹出,她深吸一口气,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屏幕上,一个个病人的名字和照片罗列出来。张明远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赫然在列。她颤抖着手指向下滑动,寻找着……林小雨的名字。找到了。照片上,小女孩的笑容依旧羞涩。
林晚的目光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缓缓移动。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向她敞开心扉,寻求帮助的灵魂。而现在,他们中的两个,已经因为她(或者说,因为她身上的诅咒)而遭遇了不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蔓延至全身。她开始怀疑,自己每一次真诚的倾听,每一次试图深入他人内心的努力,是不是都在无意中为那个可怕的诅咒打开了大门?她的职业,她存在的意义,难道本身就是一场灾难的开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咖啡厅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林晚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彻骨的恐惧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