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凤鸣在竹(2/2)
陈擅与州姜,携一双儿女,跪在州汝面前,州姜也有些哽咽,“阿母,一别经年了,州姜已为他之妻,此趟与夫共携长子州平与此女州昭,拜见阿母。”
周汝泪若泉涌上去搀扶他们二人,一双儿女又拥到周汝膝下,按着陈擅的教导,稚嫩喊“祖母”。
周汝喜诧交感,突然掩面痛哭出声。陈擅再哑声唤一声,“母亲……”
千言万语,也只得化成这一句。
儿女们在州姜怀中,纳闷地看着这一幕,为何大人们都红了眼?
他们看向木漪,她穿着粉光溢彩,又轻盈若纱的衣袍,是这院中最气韵动人的女子。
但是她好像没有红眼,而是恍然唤了一声,“陈擅。”
太久了。
无人再叫他真名。
陈擅一愣,孩子们又懵懂地看向阿父,“阿父,她喊的是谁?”
陈擅来不及回答,堂屋内又走出来一白衣之人,两个小孩眼睛一亮,“有山里的狐狸仙子!”
他太漂亮了,即便老了也很漂亮,州昭甩开州姜的手,围到谢春深面前去问,“你是狐狸仙子吗?”
谢春深刚刚睡醒,不过开门之前他已经窥过一段时间,陈擅活着回来了,他心中已经有底,面上也未露任何波动。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不知道回答什么,也不喜欢哄小孩。
但看见这个四岁的小姑娘,仿佛看见曾经天真无邪的木漪,心中柔软几分,随便“嗯”了一声。
一随便,就将州昭高兴坏了。
她伸出手来要谢春深抱,这下,谢春深皱了眉,以眼色示意州姜赶紧拉走。
州姜口中念着失礼,忙要过去,木漪拦住州姜,逗弄起自己的男人。
“你是老了还是走不动了,抱一下又怎么?”
这一插一跳,气氛没那么悲怜了,周汝也哭不下去了。
她擦净脸上涕泪,伸手过去,陈擅连忙搭了她一把。
她脸上扬起笑容,又转头看着州姜,州姜也过去,扶起她另一只手。
周汝同样克制住千言万语,不住点头,“不离不弃,莫失莫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三人进去,剩下一双孩子。
谢春深仍拧巴着不肯碰她,一双软乎乎的手勾住木漪的手,是州平。
木漪自然地牵着州平进去。
谢春深见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她能做的,他应该也能做,便单手将陈擅的女儿拎了进去。
而此时,刘玉霖和燕珺,还有老仆秦二,疯母采英,也在南康里平宁地生活。
流水细细,汇去同一江流,这下,故事里的人,在最冷的冬日来临之前,都齐了。
此后,陈擅与州姜每隔三年,都会在秋日团圆之际回来一趟。
周汝又恢复了年轻,她神采奕奕,平日就妥帖地为二人打理千秋堂的前后左右。
直到孩子们大了,而故事里的主角也都老了,岁月的步伐仍未停滞。
木漪在这样的岁月里,爱上了晒太阳。
院上摆上两张胡椅,再支着半透的纱帐,谢春深与她在帐下各占一椅,隔木案躺平。
他饮了一口茶,余光过去,无意中看见她鬓边的一缕白发。
他抬手摸过那处,“你一直想要千秋百岁,活到如今这个岁数,要到了吗。”
木漪并未直接回答,她闭着眼晒太阳: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谢春深,我们还来日方长呢,不是么?”
这话,好像是他年轻时说过的,就在火烧宫城那日。
而且,她不服又狼狈的样子,贪财泼厉的样子,他竟然都还记得。
谢春深也闭起眼睛靠回竹椅,日光终于能射入他长年紧闭昏暗的心境内。
那里的湖泊波光荡漾,水草长舞,潜藏潮泥中的死种也在这一束光下发了芽,抽芽生长,水流和根叶都化为暖意,接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谢春深舒畅至极,将胸膛起伏,无声地深吐了口气。
但并非因为这日光的作用,而是因为他相信木漪。
她想要做到的就一定会做到,所以他跟她,会共同终老的。
远山外,似有凤音鸣在竹间,以飘渺之声在竹杆上烙下道道斑驳印痕。
她之谋,已成永恒。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