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圣（七）（2/2）
朱赢猛地抬起头来，原本沉默肃穆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缺口，写满了震惊。
高台之下，人群还在讨论着棋局，而棋盘两侧，却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所幸，高台离人潮有些距离，他们两个人说话，并没有其他人听到。
胜负已分，棋童最后一次出去便没有回来。硕大的棋盘上，最终结果众所周知，过了今天，棋圣朱赢，便不再是那个不败的朱赢。
佝偻着身子，朱赢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凌冰，发不出一点声音。
“其实事情是非常简单的，棋楼是你的棋楼，如果你想要杀死一个莫子弈，不过是举手之劳。”凌冰看着朱赢笑了，“可你是棋圣啊！谁会怀疑高高在上的棋圣，会亲自动手杀一个傻子？”
朱赢颤着身子，双眸猛地睁大。
“是啊，谁会怀疑呢？明明你杀人的手段那么愚蠢。”凌冰说，“你只不过骗他到高台上，啊，或许打着要跟他下棋的借口也说不定，然后，你就这样用力把他推下去！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朱赢惨白着脸，半晌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呵呵，你直到现在还在狡辩。也是，你明明是不服输的人设。”凌冰笑容灿烂，“是啊，他只想赢，不想输，更不想输给一个傻子！那个孩子错就错在，他竟然赢了你！”
朱赢的脸上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仿佛他追求的他拥有的，都在这几句话中化为灰烬。
此刻，高台之下。
“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半晌没有动静。”莫子棋看着凌冰和朱赢对弈的方向，有些焦急。
“可能，是在说很重要的事吧。”方好看着莫子棋，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叹息。
那个孩子，莫子棋的弟弟，虽然他和凌冰都没有见过他，但可想而知，如果他没有死去，他将会有怎样辉煌的未来，将会创造怎样的奇迹。
可这一切都随着他的死亡化为灰烬，无限的可能性变成了永远的不可能！可惋惜的只有别人，那个孩子对此一无所知。
而现在，看着那硕大棋盘上所谓的胜负，感受着周围棋师们激动的心情。方好突然理解了，难怪凌冰会感到遗憾。
凌冰真的该和那个孩子--下一盘棋的。
高台上，凌冰微笑着，托着脸颊，看向对面的朱赢。
“让我想想看，啊啊，第一次发现端倪，是李成和莫子弈打的那一架。”凌冰说，“李成那孩子以天才自居，却竟然输给了一个傻子，他恼羞成怒，便打了子弈。我说得对吗？”
朱赢依旧没有回答。
“他的父亲跟你是朋友，可能是偶然提起了这件事，让你有所怀疑。”凌冰笑着说，“当然，李成是不会主动说的，那孩子虽然坏，却直来直去的很单纯。你是在那之后跟莫子弈的私下接触中，才了解了子弈真正的实力。”
“那孩子是个怪物。”朱赢这样说道。
“是啊，十五岁，却有这样可怕的实力，确实是个怪物，对不对？我不知道这之间经历了怎样的过程，但结果是他打败了你。”凌冰笑了，“那孩子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甚至觉察不出你对他的恶意，这也是很可悲了。”
朱赢攥紧了手中的棋子，脸上并没有任何后悔的神色。
“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没有证据。”朱赢面色稍缓，他看向凌冰说道，“你说那个孩子是天才，可我只觉得他是个傻子！其实他死了也好，免得留在世上受罪，是不是？”
凌冰看着手上的茶杯，扑哧一笑。
“未煎熟的巴凉草，虽然毒性不大，但这样一杯下去，也足以让我眩晕昏迷。”凌冰笑着看向朱赢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你只是想先赢下这一局再说，没有想直接害死我？”
朱赢微微睁大眼睛，没有出声。
“但是如果我真的昏倒在这里，想要害死我，对你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凌冰天真的笑着，“是啊，谁会怀疑你呢？没有人会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你身上的。就像你杀死莫子弈一样，你很幸运，没有被人看见你的所作所为，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怕被人看见！即使被看到了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朱赢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
“好吧，我承认，我没有证据。”凌冰将他面前那杯茶推到朱赢面前，笑嘻嘻的说，“这一杯我可一口都没喝哦！如果棋圣不嫌弃，请吧。”
凌冰看着面前的茶杯，缓缓抬起头来，他虽然笑着，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请吧，棋圣大人。”凌冰说道，“您该不会--不敢吧？”
朱赢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动。
“如果你不肯喝，也好。”凌冰笑着说，“我大可以请人检查一下这杯茶里到底有什么。反正这里人好像挺多呢，有不少还是达官贵人。不过我想，你恐怕现在最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我赢了！”
朱赢猛地站起身，抬起头来，双目圆睁。他的目光极其怨毒，仿佛想要将凌冰吞吃入腹！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来，将那杯茶打翻在地上！
“啊！好可怕！吓死人了！”凌冰故作惊慌的眨眨眼，笑嘻嘻的说，“你用这种眼神看过莫子弈吗？啊啊，我忘了，你妒忌他啊！那个孩子死后，你有没有想起过他？”
手指捻起桌上的棋子，凌冰收敛了笑容，他轻轻说道：“午夜梦回时分，他有没有去找过你呢？”
他的声音是那么沉静肃穆，一双星眸深邃，紧盯着面前的朱赢。朱赢缓缓跌坐在桌旁，面色惨白如纸，片刻之后，露出一丝略带凄凉的冷笑。
“你后悔吗？”凌冰看着他，“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杀人？你难道，就不害怕？”
朱赢只是慢慢说道：“我别无选择。”
“是的，你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因为你要赢啊！”凌冰目光灼灼，凝视着那个人问道，“二十年了，他们都说，你从未输过。作为师父，你没教出一个能赢过你的徒弟！作为高手，你嫉贤妒能！作为棋圣……呵，你哪里能担得起棋圣的名字？”
目光一冷，凌冰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垃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