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堂(2/2)
蒋钱氏一愣,半响才低声喃喃道:“这是……萧肃政?”
蒋善仁点了点头:“善礼应该已经在小榻上睡下了,二婶不必担心。”蒋钱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及时回应他。
她看着嘉兰和萧肃政的背影。
萧肃政和嘉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止,甚至可能连话也未曾说。只是每当火盆里的火苗微微窜起时,萧肃政都会自然地用手挡一挡。
蒋钱氏闭了闭眼,突然问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仁哥儿,你对定北之事了如指掌,萧肃政他,靠得住吗?”
蒋善仁却听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二婶不必忧心,万事有我们在前。二妹妹尽可无忧长大。”他眼看今年就要嫁出去了一个妹妹,实在不那么想马上再嫁出去一个妹妹。
蒋钱氏苦笑了一声,转身走入了黑暗里:“走吧仁哥儿,他们守着夜也好。你好好休息吧,府上需要你的地方太多了。”
嘉兰和萧肃政的确未曾说话。
静谧的夜里,除了眼前火折子轻微的声响,便只有耳畔淋淋雨声。
偶尔,嘉兰会起身,亲自斟水给萧肃政。萧肃政也会在嘉兰颔首后,去内室看熟睡的善礼。他们二人在静默之中,仿佛悄然达成了默契。
天渐渐亮了,露出了鱼肚的白。
“姑娘,您起身走一走吧。一会儿,三姑娘该来了。”夏时轻轻地推了推嘉兰,嘉兰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点了点头:“你去把礼哥儿带出来。”
夏时领命,嘉兰则起身朝萧肃政行礼:“昨日多谢你了。”
萧肃政也忙起身回礼,他跪的也着实久,身形也摇晃了一下。
嘉兰见状,也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只是手才伸到半空,萧肃政便已及时稳住了身子。
嘉兰便收回了手,放在腰前,微微欠身。
善礼从内室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一看到萧肃政,忙小步跑了过来,把小木马递到萧肃政面前:“萧哥哥,萧哥哥。我把小木马收的好好的,什么时候能向二哥哥换大马呀?”
他仰着头,困困顿顿的神情里,一派期待。
嘉兰竟不知,守了一日的灵,在善礼心里,仍然不知道他和善义的别离,乃是长长久久的死别。
萧肃政的手指轻轻地摸了一下木马沾血的马脚,声音有点哑:“你二哥哥把马放在我这儿了,等你七岁的时候,就给你。你拿它来换。”萧肃政指了指善礼手中的小木马。
善礼的生辰在八月。
善礼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嗫嚅着,还想问个问题。但是善礼悄悄地看了眼嘉兰,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嘉兰捏了捏善礼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萧肃政朝善礼抱拳:“三少爷陪着二姑娘吧,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他虽然没事,但是眼看嘉梅和嘉竹就要来了,他再在此处,还是多有不便。
嘉兰朝萧肃政欠身,拿了夏时端来的糕点,递给萧肃政:“吃点早膳再去忙吧。”
她递给萧肃政的早膳并非自己和善礼那样的粗茶淡饭,而是精米细制的温粥。
嘉兰整夜并未吩咐过夏时,然而夏时还是做出了不一样的早膳以待客。
这显然是嘉兰一贯以来的作风,夏时早已铭记于心。
萧肃政囫囵下肚,觉得全身都热乎了。
“湖沼,送送萧总旗。”嘉兰又道。萧肃政对着善义的排位磕了一个头,又对嘉兰抱拳。
他看着嘉兰,他看着嘉兰,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去。
行至半路,萧肃政脚步微顿。
他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去,往嘉兰处看了一眼。
嘉兰还袖手而立,静静地伫立在和他告别的地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到萧肃政转过身来,嘉兰显然愣了一下,然后才微微欠身,向他再行礼。
萧肃政慨然一笑。以嘉兰这样温和细腻的待客之道,此时此刻,果然仍在看着他,直到他离开,才会挪开视线。
这就是蒋府二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