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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德举来到元渠姨身边，拉起她的衣袖好声好气地道：“阿娘，您先消消气。”

元渠姨看了眼儿子没好气地道：“我没生气。”

段德举忽然笑道：“阿娘，您都跟阿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老夫老妻的您不比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清楚阿爷的心思，他这一辈子都念着朝廷，即便是病着，但心里仍放不下前线，与其让他窝在床上整日忧心，不如遂了他的愿，这心事了了，这病说不定就好了呢？”

元渠姨转过身看着床榻上跟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心里满是忧虑，也明白他的报复，这么多年以来吵吵闹闹，但又有哪一次她是不支持的呢。

“罢了，罢了，他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元渠姨笑着摇摇头，嘴硬地道：“随他去罢，我就在这等着给他收尸。”

我就在这里等老头子归家来。

段韶走后，元渠姨日日在佛堂为其祈祷，段韶一路领军大破周军，一举包围定阳城，只可惜定阳城还未攻下，段韶的病情便开始日趋严重，无奈之下段韶只能让请来高长恭。

高长恭走进营帐，段韶就躺在榻上，头上还缠着病帕，面容憔悴见到高长恭时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向着他艰难地伸出手。高长恭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段韶不停颤抖地手。

段韶摇摇头苦笑道：“不必担忧我，今夜请王来此却有要紧事，定阳一战至关重要，外城虽已夺下，但内城却被杨敷固守难以攻破，我本以为尚可与他周旋些时日，可是......现在看来，已是不能，所以接下来，我只能将攻城之事托付给你......”

“此座城三面重涧，皆无路可行，唯东南一道，可突围。当择精兵严守此道。”

高长恭哽咽，用力点点头：“长恭明白，定不负您重托，您也一定要快些养好身子，待夺下定阳城，咱们便可一起......”

“我怕是等不到了！”段韶打断了高长恭的话，惨笑道：“如今我大限已至，皆是天意，而今能为你们做的便只有凭着残躯，拖住宇文宪的军队......为你们多争取些时间......”

“我们三人之间，唯有长恭你最年少，我将身后事托付于你，今后的大齐只能靠你来守护了，你千万保重！”

“切记......切记......”

高长恭死死攥着段韶的手已泣不成声，段韶张着干裂的唇，一字一句地道：“不能再与你们并肩作战了......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同你们一道归家去。”

从段韶营帐中出来，高长恭便封锁了段韶病重的消息，并派千余精兵埋伏在东南涧口，听说定阳外城沦陷，宇文宪集中兵力前去救援却又因忌惮段韶迟迟未敢贸然行动，一日日过去定阳城中已是弹尽粮绝，迟迟等不到救援的杨敷为了不困死在城中，只能冒险亲自率领剩下的将士乘夜突围出城，这一切与段韶所料分毫不差，当夜杨敷与其部下便尽数被高长恭手下俘虏，后来齐军一鼓作气，接连夺下汾州与姚襄城。

这个好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段韶的耳边，此时的段韶已到了弥留之际，听到这个好消息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泪来。

当高长恭赶回来的时候，段韶已去多时，段韶的手下说他去时，心愿已了，并无遗憾。

夜深人静时，房中一片晦暗，推开窗月光的余晖撒入房中，云之一身缟素立在窗前，望着屋外一盏孤灯，面上满是悲色。

“公子，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女子轻柔的声音在夜色中晕开带着几分悲伤，听着叫人心碎。

云之慢慢转过身来，借着月光望向身后伫立的少女，缓缓开口，问道：“小怜，我这幅模样，她还认得出我吗？”

少女低着头静默片刻：“夫人定不会忘记公子。”

云之温柔地笑道：“罢了，大仇未报，有何颜面见她。”

云之踏着月光一步步行到少女身边，少女缓缓抬起头对上云之柔情似水的双眼，不仅露出惆怅的神情，“公子，小怜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绝不会再叫人伤你分毫，夜深了，公子早些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