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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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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自此又陷入了冷战。他们总是冷战的莫名其妙。或者说,曹丕同她冷战的原因总是莫名其妙。明明他在别人那里总是冷静睿智,克制内敛。可到了郭照这里,就总是怎么任性怎么来。按照以往,郭照大概会笑嘻嘻的上前哄哄他,主动跟他和好。可是这次,郭照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惯着他了——他们真的不能再越界了。她不敢想一旦历史被她破坏,造成的后果会有多可怕。

他们在冷战中迎来了建安八年,二月初,曹操再次率军进攻黎阳。曹丕随行。郭照本应随从曹丕前去。没想到临到出征,她忽然接到了从洛阳捎来的口信。

送信的是一位老家在洛阳的曹军士兵。他辗转许多人,才总算找到了郭照。信是郭照的婶婶胡氏托人送来的。原来郭照的叔父郭尤自从去年起身上就不大好。动不动便病倒了。郭家本就不宽裕,这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倾家荡产为郭尤治病。然而,病了大半年,胡氏和儿子郭表几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了。可郭尤的病还是毫无起色。如今郭家已经家徒四壁。根本没有钱财再去给郭尤治病。倒是郭尤家的一位邻居去年到许都走亲戚,无意间看到了在市集上替曹丕挑选甘蔗的郭成。这才知道郭家二姑娘和三小子原来是到许都谋生了。这位邻居自然不知道,郭家姐弟投靠的人家可是堪称许都第一权贵的司空家。他只以为他们如今是在一户大户人家做下人而已。因此甫一回到洛阳,这位好事的邻居便迫不及待的告诉了胡氏这个好消息。胡氏正愁没有地方借钱给丈夫看病,听了这话,当即便动起了心思。于是辗转委托他人,到许都来给郭照送信。希望她可以接济郭家一下。

信是郭成收到的,但做决定的却是郭照。那位士兵告诉郭成,郭尤怕是没几天活头了,听说病入膏肓,好几个月都不曾真正吃下多少东西。若是郭家姐弟有空,最好还是能回洛阳去看一趟。好歹是自己的亲叔父。说不定,这便是最后一面了。

郭成对此嗤之以鼻。他今年也十六岁了,可还记得当年在洛阳时胡氏是怎么苛待他和姊姊的。尤其是姊姊,胡氏那个混账东西居然想把姊姊嫁给老头子!真是嫌自己活的不够长。但郭照却认真思索起了回洛阳的可行性。她和曹丕最近成日冷战,战的心力交瘁,压根儿不想再去战场上遭受身心的双重暴击。另一方面,她也有个难得的私心——曹丕那边肯定巴巴儿的在等着她借这次出征再回到他身边去呢,他肯定又在等她主动和解!可她偏不!

他这回太不懂事,她生气了,就是不愿意主动低头!

所以综上所述,郭照想。反正最近也不想在这儿呆,干脆回洛阳一趟,全当散心吧!

她让郭成去给曹丕告了假,曹丕竟然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郭照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的倔脾气也跟她一样——越窜越高!她听完了郭成给她传回来的话,冷笑不止。“好!”她说。“很好!正好儿!咱们可以回洛阳散心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战场上吃土吧!”

于是在出征前一天,郭照带着弟弟郭成,雇了一辆马车坐着,姐弟二人带了大包小包的布匹食物,踏上了回洛阳的路。走在半路上,遥遥的听闻曹军在黎阳大败袁氏兄弟,逼的他们退守邺城。郭照同郭成说:“看来司空这一仗打的很省心。想来——算了,不提他了。咱们赶路!”郭成睨了姊姊一眼,坏笑道:“姊姊,你是不是又在想念二公子啦?”郭照打了他一下道:“没有的事!你少胡说!”

他们跋涉了十几天,终于到达了洛阳。临近洛阳城时,郭照就换做了女装打扮。姐弟二人在傍晚进了洛阳城,感慨万千。数年未归。洛阳的变化倒也不大。他们指使着马车主人把车驾到郭尤家门口。这才跳下车来。郭照给了车主一大捆上好的布匹。车主千恩万谢的走了。她同弟弟郭成对视一眼,二人上前扣响了院门。

里面响起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郭照听见一个女人在恶声恶气的驱赶鸡狗,接着门里“锃”的一声响,破破烂烂的房门应声打开。面容憔悴的胡氏站在门里,好奇又不耐烦的打量着郭照和郭成。等到看清他们的容貌后,胡氏的眼睛瞪的溜圆。哆哆嗦嗦的走出门来,一把拉住了郭照道:“女王,是你吗?”

郭照冷淡的点了点头道:“婶婶,我和弟弟听说叔父不大好,回来看看。顺便给你们带了些财帛。”她伸长脖子看了眼院子里道:“阿兄呢?怎么不见他?”

胡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把郭照和郭成同时吓了一跳。她颤抖着手把郭照拉进院子里,接着向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院门。泪眼涟涟的望望郭照和郭成,她把脏兮兮的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上前来怯生生的拉住郭照一只手哭道:“女王,你回来晚了······你叔父他·······昨夜已经去了!”

郭照愣了一愣,心下登时也不禁涌起一股酸楚。郭尤并不是一个好叔父。但好歹也曾经和自己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想到那个曾经站在孟家大门口对着她和阿母拘谨微笑的中年人已经不在了。郭照的心里还是自有一番哀伤的。她主动抱了抱胡氏,哀声道:“婶婶节哀。”回过头对郭成使了个眼色,懂事的小弟立刻抱起他们带来的布匹财帛,抬脚送进了屋子里。

郭家的情形,同几年前郭照离开洛阳时可谓大相径庭。屋子里墙皮剥落,一看就是年久失修。院子里杂草荒芜,乱的仿佛没有住过人。可知屋子的主人起码有大半年没有心思打理家务。郭照环顾了院子一圈,扶着胡氏进了相对不那么破的堂屋。两人在炕边坐定。郭照温和的问:“婶婶,阿兄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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