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间篇：除却后位，怎堪配你13（2/2）

千一话一出口，突然感觉到脸上湿湿的，漆黑的睫毛颤了颤，抬手去摸，竟是泪。

之前痛彻心扉，寒透肺腑都不曾流下的眼泪，谁曾想竟在此刻，窝在十年来最在意的温暖的怀抱中，滴落如雨。

可是眼下，她早就一点都不想哭了呢。

“累了我们就先回去，明早大典……”

慕璟鸿感觉到滴落手上的冰凉，握着千一的肩膀将她扳了过来，四目相望，千一避开了眼神，望向脚下泰安城的繁华。

“子时了吧？”

也许有守夜人的梆子声，也许没有，站的太高，仿佛已经出尘的仙人，凡尘俗世都无一丝关联。

“嗖——啪！”

一支烟花骤然炸响，直窜上堪比出云楼的高度，“砰”的一声，不计其数的金沙在空中傲然绽放，赤红、橙黄、靛青、墨绿、紫绛……

越来越多的光束从泰安城的大街小巷升腾而起，将大楚皇城映得犹如青天白昼。

千一的小脸儿在姹紫嫣红的映照下泛着不同以往的红光，她死死盯着空中那不一样的颜色，赤红看起来是那么的喜庆，就像当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橙黄看起来是那么温暖，就像当年恩爱不疑念念不忘；靛青墨绿看起来是那么如山若水，就像当年大漠驰骋的自己生机蓬勃；紫绛看起来是那么神秘，就像……眼前所有渐渐失去了颜色。

最后一滴泪掉落，千一笑了。

她终于为着自己最爱的人即将登顶王朝、一统天下送上了一场盛世焰火；

她终于为着相伴十年出生入死的手足即将笑傲江湖送上了一场送别焰火；

她终于为着那个生无来处，也即将死无归处的自己送上了一场挽歌焰火……

璟鸿，此生心悦，从未有悔。毕竟珍重爱护是你给我的，爱恨别离是你教我的，生如夏花是你陪我的。

慕璟鸿本来尚沉浸在焰火的震惊与欣喜之中，他心中已经描绘出了许多盛世宏愿等着与千一分享，刚一转头，就看到千一的眼神从璀璨如繁星忽地化作了一片虚无，如同未知的漩涡吞噬一切。

慕璟鸿全身刹那冰凉，赶忙上前一步捉住千一的手，那双手也冰冷彻骨。

“千一，千一，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世间有蜉蝣，朝生暮死盼情浓，今生无羁绊，缘深缘浅，皆成空……”

千一如歌如诉，对慕璟鸿的呼唤恍若未闻，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轻轻拨开了他的手，素白的手指摩挲着背后出云楼的白玉栏杆。

慕璟鸿终于意识到千一的异状，颤声祈求道：“千一，千一，你看看我……”

千一慢慢地循声将脸面向慕璟鸿，灿然一笑，猛的转身，投入那漫天的耀世焰火，不留只字片语，不留一丝眷恋。

“千一……”

慕璟鸿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紧跟着飞身而下，却在半空中被暗卫死死拽住了脚踝，生生倒挂在出云楼的最高处，无能为力地看着此生最爱的女人张开手臂，轻轻悠悠的飘落远去，如那刚刚惊艳了自己的焰火一般，化作点点微尘消散于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