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1/1)
原本在写完正文的那天就打算写后记,没想到最近事情太多,一怠惰下来竟然拖到了一周后。如果再不赶紧写出来,可能还会无限期拖下去,所以赶紧督促自己打开文档。
其实我平常不爱写后记,也不是很喜欢对成文作解读,因为总觉得我想表达的东西早已囊括在文中,能够体会到的读者自然能体会,不能体会到的纵然再解释也还是隔靴搔痒,实在没什么必要。每个人写作的目的是不同的,于我而言,就是在茫茫大海中点亮属于我的那一座灯塔,若有同道者于航行中瞥见这一点星光,就会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这种相逢可遇而不可求,既然不可求,那自然唯有等待。
但《筑梁燕》有点不一样,它从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了异常强烈的我个人的色彩,不只是风格方面,就连创作其的意义,也更接近于“说给我自己的我所喜欢的故事”,是一种自嗨产物。之所以如此,和我最初创作时的心境和写作理念有很大的关系。我可以坦诚地说,从一开始,这就并非是一个说给读者听的故事,也因此,它有太多不符合通常意义上定义的特性。在我最初书写它时,我为此而沾沾自喜,但是最后填平它时,我又为此而深感愧疚。在断断续续填坑的这几年里,我对写作的看法产生了太大的变化,以至于连我自己也不再认同这篇的创作初衷——“仅仅只为自己而写的、可能唯有自己会喜欢的故事”。也因此,最后下定决心写完它对我来说尤其困难,因为谁也不会想花费大量时间在自己都不认可的事情上。但我最后还是完成了它,一方面是为了有始有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和特定时期的自己和解、告别。毕竟这样任性的作品,我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写了。
正因《筑梁燕》并不符合我如今对一篇合格的的标准,我个人对它的理解就变得格外重要,因为缺失了这部分解读,就很难像阅读常规的一样了解其立意与内涵。夸张一点来说,可能本身对于读者的可读性还没有后记强。所以早在填完坑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构思要如何去写这篇后记了。
最初萌生要写《筑梁燕》的想法,是在16年,那个时候刚好正处于古龙狂热期,所以想要写类似古龙风格的悬疑单元剧,主cp则是我最喜欢的一类相处模式,简单来说,就是一动一静,灵魂伴侣,虽然老套却也算得上经典。当时设想的是总共写四到五个单元,前几个都是铺垫,讲他人故事的同时映射一部分主角自己的心理,最后一个揭开关于秦怯的前尘往事,也同时解开她自己的心结。现在的正篇里提到过一两句的“长平湖一战”和秦怯常挂在嘴边的她和东方明珺过往的友情,以及秦怯与白及相识相恋后二人一同归隐的内情,其实都是为这最后一个单元埋下的伏笔。当然,它们现在都已经不会被回收了,因为后几个单元我都不打算再写了,理由在前面已经说明:它已经不再是现在的我会认同和喜欢去书写的故事,所以这个单元的结束就是全部了。实际上因为心境的变化,能够写出初设的《筑梁燕》的那个我也已经随着我本人进入人生的新阶段而不复存在了,现在的这个《筑梁燕》,既是我的作品,也是时间的作品,是人生之于我的不可复制的馈赠,记录了我自己的成长历程。
动笔是在17年,《筑梁燕》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武侠题材,刚开始相当生涩,可能五百字要花两个小时慢慢磨。我给它的风格定位是话本子风格,和明清时期的类似的半文半白,因为我心里的武侠就该是这个感觉。中途有些因还在摸索风格、技法不够娴熟导致的轻微跑偏,比如有的地方对话突然变成了古龙风,有的地方又因为读了太多遍《红楼梦》不小心歪到红楼腔,如今回头去看实在是黑历史,但也算记录了我一路走来的成长,所以也不打算去改了(其实是因为如果真要改,可能会忍不住从头重写)。18年底,大概是第30章左右,我因为现实中的事情变多逐渐断了更新,直到19年底,相隔一年时才恢复更新,慢慢抽空写完它。
我很喜欢以第三视角审视自身和他人,秦怯便是我如此审视了自我和他人后对某一类人的特定心理的具象化产物。她具有很强的自我意识,也能领悟到较常人更高的思想境界,因此常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慢,也会有意识地将自己与庸庸碌碌的大多数人划清界限。她反映的是大多数知识分子的一种状态,高谈阔论,目下无尘,对自身的幸存者偏差毫无所觉,对人对事都有着想当然的不以为然,对自己不能理解其意义的事物嗤之以鼻,自以为理性客观的背后是置身事外的高高在上,根源还是包容心和同理心的匮乏。她自己内心深处一片混沌,对外却是一片澄澈。这类人非常常见,甚至我自己也无法避免出现类似的毛病,所以秦怯的成长便具有了某种普适性,在一定程度上或许能引起一些人的共情——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预想。白及是秦怯的知音,更是她的引导者,她们的关系就像我很喜欢的一本《悉达多》中船夫维酥德瓦和悉达多的关系。秦怯在白及的引导中慢慢实现自我修正,她虽然有许多缺陷与不足,却是个懂得自省也不畏惧面对真实自我的人,她对于内心深处自我的探究欲是一切成长的关键。最后秦怯选择接受一切,不论是和与她一直以来所认知的截然不同的自己,还是她曾表达过厌恶却又实际上难以完全放下的人情世故。当她说希望所有人都得偿所愿时,正是真正释怀了,也放下了。她是我,也是别人,是很多人某一个特定时期的缩影,这便是她存在的意义。
也正因如此,即便我已经走过了秦怯所代表的这个时期,不再会为她感到困扰的事情而困扰,会忍不住感慨“我究竟是为什么要为这样芝麻绿豆大的事写这么多字!”,我还是将《筑梁燕》完成了。尽管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意义并不大,但对于过去某个时期的我来说,意义非同凡响,而即便我已经走过这个时期,我相信也总有人仍处于、正要走过这个时期,《筑梁燕》对于他们也是有价值的——虽然大概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到它,但且容我持有这种乐观态度。
最初打算写完它时,我仍有一些顾虑,虽然这个单元的细纲好好地躺在笔记本里,但我如今的心态和之前相差了太多。而一旦选择了动笔,就将无所遁形,作者的状态会渗透进字里行间每个角落,读者所见的即是最真实的你。既然我的心态已经不同,与前文衔接难免会看出差异,譬如在我完结当天,就有一位读者说,感觉我存稿后写的内容明朗一些,之前的有些拧巴。这种差别虽然和情节设计也有一定的关系,但更多的或许正是因为我自己前后状态的差异。如果最终完成的是一个前后断层感强、并非浑然一体的作品,我自己当然也不会满意,所幸30章以后正是事件结束、秦怯获得个人成长的收尾部分,即使个人状态的变化不可避免地体现在文中,也可以用“秦怯的状态也在变化”来解释,不会显得太突兀。这种个人变化和秦怯变化在时间点上不可思议的巧合,就仿佛是时间给我的礼物,而又因为特定的成长人一生中或许只有这一次,这份礼物便更加独一无二,值得珍惜。
在填坑过程中,我还曾有一些别的顾虑。譬如我开始担心,像这样一个几乎没有打戏、大半时间都是文戏,剧情也完全是日常小事鸡毛蒜皮的故事,真的能称得上武侠吗?又能算得上江湖吗?它最多也只在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上能体现几分古龙所说的“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甚至没有门派,只有三个大家族,还和朝廷纠缠不清,而我原本最不喜欢的就是在武侠故事里写朝廷。如此看来,它和我所瞧不上的打着“武侠”名头却徒有设定的古风文又有什么区别呢?后来还是从一开始就支持我、鼓励我的朋友告诉我,她认为武侠的重点在风骨,打戏也只是用来写一类人的方法,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气度风骨,就是合格的武侠作品。有了她的话,我也就多了些自信,什么是武侠向来也没有定论,即使是金古温梁这四位大家,他们所构造的武侠世界、所理解的“武侠”也是不同的,虽然远不敢也不能和四位大家相提并论,但在创作自己心中的“武侠”上,我想每个作者都是一样的,这也正是写作的意义之一。
直到我决心写完《筑梁燕》,我都以为完结时它的收藏也不可能破百,还定下了一个小目标,如果几年后收藏过百,的确有除了我和朋友以外的读者喜欢,那就考虑一下写完后面的单元(当然现在不作数了),毕竟之前我存稿存了几年,收藏也没有到20,破百听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想到19年10月的某一天,cp的收藏暴涨,打开百合专区才发现居然上了新书推荐。那一刻我感动到决心永远驻扎在cp,“有人能够看见我、欣赏我”这个念头让我兴奋了好久。
完结那一天,我又在绿江收获了一个小天使读者,也即是前文我提到的那个读者。她很认真地写了很长的repo,和我交流自己的感受和看法,甚至还用了我最喜欢的一句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被人理解和读懂的快乐实在是美妙得无法言说,可能每一个作者开始写作时,所期待的都是这样的时刻,而这种幸福被她赠予我,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不只是她,能够读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我都很感谢缘分能让我们相遇,若能给你们带来任何一点乐趣,那都是我的荣幸。
再谈一谈“筑梁燕”这个名字。燕子来去自由,却仍要依梁而居,若有燕子能自己筑梁,便可随心所欲,不拘于外物所限。但这不过是杜撰,又哪来这样的燕子呢?“筑梁燕”便和自由,和秦怯自以为的“洒脱超然”一般,是本就不存在的乌托邦。
原先我还设计了另一个我很喜欢的角色,打算在后几个单元出场,虽然《筑梁燕》到此为止,但故事却不会到此为止。她将会作为主角,出现在我以后的里,而她所见的江湖,也将与《筑梁燕》中秦怯与白及所见的不同。不过不会是下一本,下一本打算写一个比较轻松的、不太常规的修仙故事,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开,得看最近三次元忙的情况。
最后推荐一首歌,《我之仅有》,在一切的开端,我所设想的秦怯和白及两个人的关系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