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2）（2/2）

“关在这里怕是要冻坏了吧？又不是男孩子，看她模样也出落的不错，将来只怕是要卖到教坊去的，还是小心呵护着些好。”

一个带着小心和讨好的声音，那是老板。

他睁开眼，果见老板裹着厚厚的一层棉毡立在风里，正和旁边的老板娘商量着什么。那个神色骄横跋扈的中年女人正不耐烦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瞅了瞅对方手中新到的“货物”——一个十一二岁的昏迷少女，冷笑道：“看不出你倒挺会怜香惜玉的，怕不是想先自己受用吧？”

那老板正色道：“你这话说的，我何时做过那等下流事？”言下之意，似乎他自己是个作正经生意的体面人。

“哼！你以为你做的好事我没看到过么？上次那个小丫头寻死觅活的，不是你是谁？”

“那......那丫头倔得很，不驯服了她，怕是买主买走后还要惹出事来的。”

那老板吞吞吐吐地解释着，女人却冷哼一声，道：“冬日里货太多，买主少，屋里没地方了。这丫头穿得不少，一时半会儿还冻不死，就让她在外面和那个赔钱货作伴吧！”一边说一边转身进屋去了。

老板在后面叹了口气，把那昏迷中的少女抱进笼子，把身上的毡毯取下来披在她身上。又最后伸出手在她凝脂般的小脸上掐了一般，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

身边这个笼子已经空了许久，现在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了。少年看着毗邻的少女，猛地甩了甩头，头发睫毛上的碎雪和冰碴簌簌抖落，他想去唤醒少女，无奈困意又卷土重来，他再度濒死般昏睡了过去。

还以为这一睡去便是永远，没想到第二天清晨，他竟然再度睁开了眼。

熹微晨光从阴暗的云层中初露峥嵘，大雪初歇，这似乎预示着他不必马上死去。

他坐起身，忽然发现身上竟然盖了东西——一张毡毯，正给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暖意。他惊讶地望着旁边的笼子，少女早已经醒了，正苦着一张脸用手中长不盈尺的匕首切割着铁笼。

“没用的，劝你不必白费力气。”少年说道，“多谢你的毯子，但对我这种人来说，实在不必了。”

“你这种人？”少女停下了手中动作，一双细长凤眼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什么样的人？一心求死的蠢货么？”

死么？少年僵硬地笑了一下——本来是不想死的，能苟且活着，哪怕猪狗那样活着，也好过早早去到地底下那个冰冷的世界。那个世界应该是终年不停的大雪吧，暗无天日没有希望，不像人间还能指望着春天重置，届时他将不再受冻了。

“我也真是倒霉，怎么就被骗到这个地方了！不过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少女见他不理自己，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匕首了。

却听少年道：“没用的，这铁笼子坚固得很，只怕你还没逃出去，就先被他们发现了。”

少女听罢，有些沮丧地停顿了手里的动作。少年继续道：“要是惹恼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他在这里有些时日了，也曾见过似她这般妄图逃脱的女孩子，但她们无一例外被捉了回去，然后被贱卖到洛阳城里最下等的勾栏里。

他把毡毯从铁笼缝隙里递了过去，道：“这里的买主各色人都有，说不定会有来买婢女的显赫人家。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要想逃跑，不妨等出了这个牢笼再想办法。”

少女魂不守舍地望着外面零零落落的行人，茫然接过他递来的毯子，目光已经灰暗了下去。在这里像牲畜般呆上几天，没有谁还能保持着希望的，一道道研判而轻蔑的目光会像刀子一样刮掉骨头上仅存的一点尊严。

冬日里光顾的买主的确稀少，一连三日竟无人问津。老板也是急得很，眼看着少年的脸已经冻得青白如鬼，终于大发善心得另烧了一个火盆端出来，嘴里的咒骂仍然没完没了。三天里少年男女的关系愈发亲密起来，说起来倒也不是因为他们多合得来，然而患难之中相依为命的关系。

第四日终于有客人来到门前，一看到门口的少女便来了兴趣，那人虽然衣着华贵仆婢舆从，面容却意外得和蔼，并无一丝倨傲睥睨之态。然而少女却一定要他将少年一起买下，否则便不卖。老板连忙开了笼子命她出来，对着买主赔了一脸笑，岂知少女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颈上，那老板何曾受过这种威胁，当即踢翻了炭火盆，扬起手来就要打下去，可谁知手刚要挥下就被眼明手快的少女截在半空，老板似是愣住了，竟没再继续发作，只是把客人迎进了屋内。客人也被扫了兴致，跟着老板进去另选别货了。

少年心中五味杂陈，却无法说服少女。因而一连几个看着好脾气的买主，都被她这样婉拒了。

到了第七天夜里，老板娘偷偷出来想要放两人自由。这倒不是因为那老婆子发了善心，不过是老板早就觊觎少女，她心里不快，因此才想赶她走得远远的。然而夜半时，竟然又有客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