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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事(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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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向谁说呢?

她哑然失笑——这宫里根本没有愿意听她说话的人吧,她也没有任何相熟的人。

就算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可能是从她的嘴里走漏出去的。

倒是那个小黄门......那个似乎知道什么,和她说些虚实莫测之事的小黄门。他应该是王珣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吧?祝明珰想着,心中疑惑不减反增:那这些事很可能是王珣透露给他的,毕竟在这宫里手眼通天的宦官就只有王珣一个,想要知道这些事简直易如反掌。小黄门是无意间说出这些事的?还是故意告诉她的呢?

她的思绪纷乱如麻,完全不知道从何处梳理线索。

但有一件事她却是肯定的。

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整件事情的中心,再想袖手做个旁观者是不可能的了。

怎么会这样?

跪在冷硬的地面上,寒气从脚底一直往上窜,直冲脑门。明明是和风苏徐的春夜,她的心却跌到了冰点,身体仿佛刹那被冻住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面前那个无名的牌位,恍惚着。今次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明天一早自己回去便是,今天晚上的事,就当是做了场梦,什么也没发生过。”王珣往烧着紫红炭火的里屋走去,今天夜里并非他当值,要赶紧趁着天亮去观风殿侍奉之前好好睡上一觉,祝明珰听他嘴里低声念叨:“明日庐陵王离京,你便到观风殿来侍候太后,嘴巴严实点,能做到不听不看不说,我方能保你平安。”说完便在没有声息了,甚至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

于是这天夜里祝明珰就真的跪到了天亮。

膝盖的疼痛感让她更无法忽视夜里发生的一切,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跪了一夜的牌位究竟是谁的?虽然那牌位上什么也没写,但她能感觉到这屋子里不寻常的气息,仿佛真有一个幽灵在这里徘徊游荡,似乎含冤莫白,始终不肯离去。

第二日她果然被王珣安排去了观风殿当值,虽然只是殿外洒扫的差事,却仍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太后在观风殿处理政务,她们这些粗使丫头们也必得一个个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在有幸得窥天颜的同时,也要谨慎一不小心丢掉脑袋的风险。她是一大早上就来观风殿的,昨夜跪了一宿,两条腿近乎麻痹,酸痛难忍,但这就罢了,最遗憾的还是没能当面去和庐陵王一家道别。

说是和庐陵王一家道别,她心中在意的,唯独是那个教她写字,嘲笑她画了四只眼睛的狗的少年罢了。

她本来是想亲自找他道谢的,王珣却不准,只说会替她派人说明情况。她也不知道王珣是否兑现了承诺,或只是潦草打法她的,总之直到午时都没有看见什么人来观风殿这边找过她。

观风殿里侍奉的人不多,另外几个粗使丫头虽然和她干着同样的事,却一个个对她格外恭敬有礼,她手里有什么活总会很快被她们抢了去,因此大把大把的时间就这样空余了出来。应当是因为王珣吧......她无事可做,倒显得有些尴尬,看着院落里那颗银杏上新结出的青色果实,一颗颗数过去。

“祝娘子?”

葳蕤树荫下有人轻唤,祝明珰回头便看见裴陵颀长的身影,也如庭中玉树般,扑面含香,如兰似麝。

她一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应对,只回了礼。

细细想来,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了吧,自从那日迎仙宫夜遇之后。裴陵仍是那样温润笑着,言行举止如世家公子般美好无虞,然而她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了,似乎星移物换间,他的眉眼间已经走过了无数个春秋。

“我进去侍奉了。”他说完便走了,身影翩然闪入殿内她看不见的角落。

语气还是这样亲切而陌生啊,谨守着分存而毫厘不犯。

而且.....她心里一空,而且似乎更疏离了。

是因为王珣的缘故么?

这桩宫内人尽皆知的“喜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从祝明珰当值的地方看过去,正好面对着南面的浴日楼,太后近日来就居住于此,而观风殿正殿则只是处理政务时才会驻留。浴日楼向来是上阳宫中风景绝好处,楼高三层,清晨红霞朗照,暮时紫霞缭绕。登楼远眺,东面的洛水尽收眼底,波光澹澹,水雾婆娑。

太后还经常召梁国公前来陪驾,观风门内当值的宫人们时常能看见两人站在高台上眺望洛水远波,宫人们私下里都暗传,别看梁国公平日里威风八面,可在太后身侧却似只乖顺的猫。想来太后日理万机,自然是没心情作那般小女儿心态倾慕什么英武之气伟岸之姿的,繁忙之中的最佳消遣,莫过于梁国公这样善解人意的。世间女子其实和男人没什么不同,位高权重之后,谁能不喜欢枕边人事事顺遂着自己呢?

但祝明珰今天却没能看见太后和梁国公出现在浴日楼上。

倒是听一起当值的宫女说,梁国公在殿内和太后争执了起来。不过那倒也不算是争执,毕竟谁敢在太后面前说一个不字?那只不过是梁国公养的狗被发现死在了迎仙宫里,几天前的事情了,梁国公今次刚被宣召,便和太后说起了此事,央求查出幕后凶手还他一个公道。

听闻此噩耗,祝明珰如坠冰窟。

要是被发现了是她做的,那可不是件小事。

原来,那竟是梁国公的狗......怪不得是只仗势欺人的恶犬呢。

她心里竟泛起了这样的念头。

这一回,若是太后借机寻事,恐怕王珣也保不了她了。

不一会儿梁国公便从殿中走了出来,他面色凄怆,眉眼间有难以掩饰的憔悴,走起路来失魂落魄,一副做作的娇态,可见是在太后跟前梨花带雨得哭了一番。祝明珰侍弄着花草,不觉哑然失笑,上次宴会时,他犹有昂藏男儿气,想不到和太后私下里相处竟是这般模样。

然而仿佛意识到了四下里目光的注视,薛怀义收敛了些,快步走出了观风门。

倒不只太后是否答应他彻查此事?

但祝明珰见了他这副模样,再想起那日被恶犬欺凌的宫女,似乎不再担心此事了——一只狗而已,她怎么能就这么屈服了?竟然还想寻求荫蔽于王珣?

呵呵。

真是可笑可悲之极。

她这是怎么了?是在害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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