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促织(2)(2/2)
男子音容清朗和煦,让祝明珰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她把心一横,终于把适才迎仙宫中的事情向裴陵说了一遍。
“竟有这种事?”裴陵也是吃了一惊,眉头微蹙,望着迎仙宫快要与夜幕浑然融于一体的森森轮廓,似在长考不休。半晌,才叹气道:“或许是宫中的犬监疏忽了,才有这种祸事......”
祝明珰也跟着叹了口气,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裴陵问道:“那宫女可有被恶犬所伤?”
祝明珰道:“那倒没有,只不过......被吓得不轻,仿佛是之前有什么不好的经历似的。
裴陵目光一暗,深湛如最遥远的一片夜空。
祝明珰沉浸在自己的述说里,没看见对方探寻的目光:“我从没见过那种害怕的样子,何况还是面对一只狗,即使那狗再凶恶,也总不至于真的把她吃了呀!”她越说越起劲了,早先那一点紧张和羞赧荡然无存,但她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紧,有些干涩,“我总觉得......她害怕的不是那条狗,而是人......”
手臂上忽然加上一道力量,祝明珰猝不及防得踉跄了一下,尾音一颤。她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男子,不明白他突然伸手扶她是何用意。
裴陵仍是笑得苏徐,默默撤开了手,道:“春日洛阳多喜鹊,晚上要小心它们冲撞了人。”
祝明珰随他看去,原来真有一只喜鹊落在了不远处的高墙雀檐上。方才俄顷之间,那喜鹊从自己身旁飞掠而过,自己说得起兴,竟是没有注意。
然而,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裴陵方才翕动的嘴唇,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还停留在脑海里。
裴陵接着道:“可能是娘子想多了,那宫女只怕是先前被狗咬过,才如此害怕。何况,娘子也说那恶犬牙尖爪利,凶恶异常,娘子身怀武艺自然不怕,可换了寻常宫女,岂还有不怕的道理?”
祝明珰也是失笑:“不错,狗就是狗,人就是人,岂有弄错的道理?”
她也为刚才自己在裴陵面前说那番话感到后悔,说起来,她与这位裴少监不过是两次见面的萍水之交,怎么就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呢?自忖自己平素一项木讷寡言,是个只会让人扫兴的闷葫芦,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心思正千回百转间,脸已经开始慢慢发烫。
裴陵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迎面又走来一个宫女,清冷月色下一身宫装袅袅婷婷,她看见裴陵,马上疾行了两步,雀跃道:“裴少监!裴少监!”小宫女年纪还很轻,见到这位宫内无数人的钦慕对象,也略无一丝惧色,态度落落大方得凑上来行礼。
宫女道:“裴少监又是忙到现在么?”
裴陵回应:“为太后尽忠竭力,是仆的荣幸,不敢言辛苦。”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祝明珰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一个从容有度,不卑不亢,一个粉面桃妆,楚楚动人。
宫女是软语吴声,说话间不时嫣然巧笑,浓姿艳态,让一旁的祝明珰更觉尴尬。她站在旁边,好像被阴影笼罩了进去,不时小心偷看着男子的音容神色,觉得自己像一个陪衬。
更可怕的是,这个陪衬还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让这寂寂春夜也少了几分动人了。
站了一会儿,她终是忍耐不住,朝裴陵匆匆行了礼,道别而去。
她看见转身的刹那,裴陵望向她的眼里似乎有什么闪动着,嘴唇也动了动,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祝明珰走得很快,仿佛想要快些将身后的一切甩开去,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即使掩埋在记忆深处,也是忘不掉的。
可况,她的逃避并不那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