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年寂寞(1)(2/2)
少女轻音娓娓:“正如安邑坊女的故事中,已成怨鬼的少妇吟唱的诗句一样:巴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苏娘子方才说这诗句和你双亲大人的经历不合,其实是说错了。”她眼波一动,毫不留情的扫过薛伶仃、顾长榛、樱桃、最后停在苏云初的脸上,内里隐有锋芒。
茫然,失望,沉痛,以至最终的冷定,无数种神情交杂出现在少女脸上。
“敢问娘子,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呵。我以为,苏娘子今日会同我们坦诚以待......”娉婷笑意一凛,起身慢慢踱步到那屏风之旁,道:“昨夜,我也对这邓攸的故事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把这幅图放在这里,根本就像是用来混淆视听的,用来迷惑我们的。如果我没猜错,那位真正的苏夫人后来其实来过苏家,并且见到过那个女婴,也许是对苏陈氏心存芥蒂,她并没有对她明言自己的身份,而是摆脱给了当时新进门的潘氏。所以,我才敢确定,在这个案子发生之前,肯定也有一个同邓攸“舍子保侄”十分相似的故事!”
“哦?薛娘子又要出新的传奇了?”顾长榛这个阴阳怪气的男人果然又在讽刺她了,只不过......唇边衔着一抹迷人的微笑。
娉婷这回却没反驳,接着他的话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世上的有些事,竟比传奇更要奇上三分。”
说着,面容为之冷肃,沉声道:“苏郎君本拟带着儿子和夫人一同回洛阳继承父业,无奈,当时却走得匆忙,加之苏夫人身怀有孕不便同行,于是两人商量,等苏郎君回到洛阳安定好,再回去接苏夫人。可惜,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那曾经对她山盟海誓的男人转眼就消失于秋江风浪,他在洛阳重新娶妻,日子过得十分舒坦。这时候,他曾经的妻子在他心底已经仅剩一个模糊的影像了,更莫说,再回去接她。”
说到这里,少女略一停缓,先前冰清雪冽般的声音为之一改,变得幽昧而沙哑。
“说好的半月之期早过了不知多久,少妇直等的五内如煎。她怀疑过,动摇过,消沉过,绝望过,但始终没有放弃等男人归来的信念。说来,她真是个傻女人,傻到了骨子里,若她有半分对男人的清醒认识,也绝不至于落魄到这地步。”
她一语未竟,伶仃偷偷觑着她,小声嘀咕:“阿姐这么说,怎么像是被男人骗过似的......”
他这句话可逃不过耳目聪敏的娉婷,后者却脾气甚好的瞪了他一眼,并没发作。
沉默片刻,娉婷继续道:“当时的苏家世代经商,虽尚属贱籍,但家资甚厚,苏郎君虽无法加入贵人们的小圈子,自己奢侈奢侈倒是足够的,当年他在巴陵的居所想必也十分豪奢,周围亦不乏一些显贵之人。苏夫人虽然时运不齐遇到烂男人,但总算没有倒霉到极点。那一年,她决心独自一人乘船去中原,这一路上都很顺利。同船者有一青年,正是宋州宋城人,说来也巧,这青年的夫人怀里亦有一襁褓,襁褓中的婴孩儿生的粉雕玉琢,煞为可爱。苏夫人孤身一人,乘船渡江,幸得那对年轻男女照拂方才平安无事,心中自然万分感激。船行数日,苏夫人的身子愈发重了,一个风急浪高的夜里,她终于在船舱里诞下一个婴孩儿,她勉力将孩子递到青年手中,自己却终因失血过多,撒手人寰。”
少女的叙述声情并茂,将一幕幕情节悉数到来,便如她亲眼所见一般。
苏云初的神色一脸数变,黑沉沉的眸子愈发黯淡,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心思纯然的樱桃听得入了迷,在娉婷停顿的须臾,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那后来呢?后来那孩子怎样了?”
她一语未竟,猛然醒悟了现在的她家娘子的境况,戛然闭了嘴,引袖掩口,谨慎地偷觑着苏云初。
紧接着,一个淡淡声音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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