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香小筑（1）（2/2）

所以，娉婷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俊秀少年郎果真座在集仙馆二楼上，还是老地方，周遭满座青红朱紫，唯他一身白衣。

娉婷“噔噔噔”几步，麻利得上楼，拍一拍薛伶仃的肩，隔着帷帽，笑意如飞瀑流珠似的倾泻而出。

彼时，薛伶仃正和周耀祖坐在一处，相互调笑，意态恣肆。两人身边各伴有一名如花美姬，容颜艳丽，腰身款款地一弯，如细嫩柳条一般倾向一侧。

这两女，依旧是馆中最红的舞姬——飞琼和青童。

薛伶仃正怀抱着年龄足以当他大姐姐的飞琼，和周耀祖划拳拼酒，两个人玩儿的不亦乐乎，恍然一副深陷酒色之窟不能自拔的样子。一只手猛然落在他肩上，耳畔的声音轻飘飘：“仃仃，原来你一直都在这里寻乐子啊！”

“嗯？薛小郎啊，这位是谁？”飞琼尚自在少年怀里蹭啊蹭的，香艳蚀骨的画面差点让娉婷喷出鼻血。

薛伶仃一怔，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娉婷一瞬不瞬。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叫：“阿、阿阿......阿姐？”

“额呵呵，别怕别怕，阿姐闲来无事，也想来温柔坊逛一逛。”娉婷妙目四下一扫，迎上周耀祖正上下打量她的眼神，笑道：“这位就是周左丞的公子周郎君吧？早听仃仃说过的，今日一见，果真是......”她忽而一顿，沉吟不定，似在琢磨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却囿于眼前人的独特气质，实在是枯肠搜遍也苦寻不得。“果真是......是气质特异啊！呵呵......额呵呵！”

周耀祖正隔着帷帽左看右看，不料这女子语出惊人，直把他惊得一口酒呛在喉咙里。

“咳咳！咳咳咳咳！”周耀祖咳得惊天动地，身边，青童赶紧扑过去给他捶背顺气儿，好一阵忙活才抚平他的气喘。

“额......”娉婷被青童的冷厉眼神一刺，立时如坐针毡，冷汗透裳。

薛伶仃亦被这超山拔海的咳嗽声吓飞了魂，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郎君？郎君？”飞琼春葱似的食指在白衣少年身上戳戳戳。薛伶仃恍然醒悟，抱住娉婷的手臂也蹭啊蹭......须臾被娉婷一搡，扶正，笑道：“这就是家姐，周兄还没见过吧！”说罢，身体飞快地往外挪了挪，躲开预备继续赖在他身上的飞琼。

周耀祖终于顺了气儿，深吸两口气，眯起眼来笑说：“薛娘子果然年轻貌美。”末了，眼光不忘顺着帷帽飘动的边沿往下移。

一截雪白颈子......一对挺拔......双！峰！

咳咳——

娉婷倒是自忖有几分姿色，不过这年纪嘛、这年纪嘛......听说最近有人传她薛家娘子年已双十还未许嫁，嘲笑她没人要的？！据说还编出了种种原因？什么口臭狐臭啊......身上长满大黑痣啊......总之是什么奇怪可笑的原因都有传的。

真是要被气疯了。

薛伶仃看到娉婷脸色青白，忙问道：“阿姐可是身体不适？还是......”突然转向飞琼，柔声说：“阿琼先下去可否？”

娉婷尚未发话，那飞琼娘子却柳眉一竖，杏眼圆瞋，怒道：“好啊你小子，平日里跟着姐姐混百般殷勤，今日竟敢颐指气使了！男人，果然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薛伶仃猛然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愣了半晌，却并没什么动作，任那飞琼气呼呼地扭身走了。

“怎么？气走了你的美人，不着急么？”娉婷打趣。

薛伶仃脸色却是一白，笑了一下，却很勉强，坐下为娉婷倒酒。“听苏府的人说，阿姐今日去了司刑寺，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娉婷一耸肩，叹气道：“别提了，我算是见识了那顾寺丞的黑心。”说罢仰头一口喝干了酒，咂咂嘴，清冽而略苦涩的味道入口回甘，竟让她觉得口舌干燥，执起敞口灰釉酒壶又满了一杯。

“顾寺丞？就是那位拒绝了礼部尚书之女的年轻寺丞？”周耀祖忽然开声，推开青童举着一颗葡萄的手，笑得意味深长：“听说这个顾寺丞很厉害啊，一上任便破了几桩不得了的大案子，就是这人么......似乎有那么点儿不识抬举，人长得倒是端正，可是年近而立了，竟还未成亲。上个月，礼部尚书范大人欲将自己的养女许配于他，那小子竟拒绝了！”

青童秀眉一蹙，嘟嘴喃喃道：“郎君不知道吗？听说顾寺丞有个很宠爱的侍妾，故而一直推延成家之事。”

娉婷一愣，她还真不知道那尊冷面佛还没娶亲。

也真不知道他有一个为之不愿娶妻的侍妾。

哼......儿女情长的，还真看不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