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都知道了（2/2）
顾云深的视线在未晚的肩头停留几秒，而后移开，若无其事笑着说，“那好，我这边还要去开会，大概半个小时后就能启程回市里。”
未晚点了点头，顾云深转身。
忽然想到什么，她又叫住他。
“云深……”
顾云深缓缓回身，笑问，“怎么啦？”
听到未晚叫住顾云深，顾景时下意识拧眉，薄唇轻抿，心情很不好。
未晚并没注意到顾景时的情绪，与顾云深商量说，“既然这边已经没事了，我想早一点出发，你哥他不太舒服……”
此言一出，在场的两位男士神色各异，心境更是截然相反。
看见顾云深微僵的表情，顾景时愉悦勾唇，揽着未晚的肩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与他贴得更紧了。
未晚察觉他的幼稚行为，瞪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一点，然敌不过某人厚脸皮，笑得更加得意猖狂了。
顾云深没有久留，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等到顾云深一走，未晚就拨开顾景时的手，没好气白他一眼，开始指挥他搬东西。
“赶紧的，把我的摄影机那些拿上车。”
这一次顾景时见好就收，乖乖听她的吩咐办事，他们就住在一楼，车停在不远处的院墙下，两人的东西并不多，收拾在一起也就一个购物袋就装下了。
他先把未晚的装备拿回车里，让她拎收拾好的袋子，可等他放好东西，还不见未晚从屋里出来，他又折回去看。
未晚把昨晚新换上的床单被罩拆下，整齐叠好，一手抱着，一手去拎袋子。
“我来拎。”
站在门口的顾景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大步跨入屋里，微微弯腰，一手拎起了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着她往外走。
“钥匙怎么办……”出门后，未晚轻声提醒。
顾景时松开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在锁孔里，之后就没再牵她，直到两人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的未晚系好安全带，却看到他拿着洗手液又下了车。
明白他是去洗手，她一阵好笑。
这人一身的臭毛病，真是可怜了十八岁以前的她，竟然那么能忍。
以后还得忍，唉，也许是上辈子欠了他很多钱吧。
一路上，未晚想着他昨晚没睡好，怕他打瞌睡，她就没话找话和他聊天。
“顾爷爷今年多少岁啦？”
顾景时想了想，说，“应该七十三了吧，叶老爷子过几年不就七十大寿了么，我爷爷比他大三岁。”
因为未晚的缘故，他对叶老爷子也没什么好感，见面也不过是说几句客套话而已。
未晚感叹，“顾爷爷七十三了呀，老当益壮说的就是顾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还在为公司的事操劳，你真不孝。”
“……”
好端端的，怎地从老爷子的年龄问题也能扯了骂他一句。
“爷爷又不止我一个孙子，你怎么只骂我。”他表示很不服气。
未晚斜眼看他，“你是长孙啊，我就觉得你不孝，你敢说自己很孝顺吗？顾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还不能好好歇一歇，明明就是你不孝。”
她说的很有道理，他没法否认。
他不说话了，未晚又做了一个转折，“但我觉得你也没那么差劲，学成归来立刻回国接手家业，等你慢慢上手了，顾爷爷也就可以过几天悠闲的日子了。”
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顾景时好气又好笑，她这样的夸赞，听起来就没诚意，说来说去，她就是心疼爷爷而已。
“爷爷说的没错，你才像他的孙女，我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这是以前顾老爷子生气时经常说的一句话。
未晚也最喜欢听顾老爷子这样数落他，后来顾云深回顾家之后，老爷子也再没这么说过。
“在我心里，顾爷爷才是爷爷的样子，虽然严厉却不古板，对小小辈们有足够的耐心去教导，对你和云深，他一视同仁，不逼迫，不贪心。”她其实很羡慕他们兄弟俩有这样明事理的爷爷。
顾景时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爷爷私底下没给我施压，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哦，那一定是你错了，顾爷爷才不会这么不讲理呢。”
她决定盲目崇拜，不听他念经。
“你别和我讲道理啊，顾爷爷就是我的偶像，你不许说他一句不好。”
“……”
潘锦城就没干过什么正事儿，可‘不要试图和不想和你讲理的女孩子讲道理’这句话是说对了。
此时此刻，顾景时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领悟，
他懂她，小时候她多么希望她的爷爷能对她笑一笑，哪怕是好好和说句话，她也会开心，会满足。
可是她的爷爷对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且都自私刻薄，不待见她妈妈和她。
甚至一度想要拆散她爸妈的婚姻。
这是她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时光……”她软软地叫了他一声。
“嗯。”
顾景时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眼直视前方，这一段路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车也颠簸。
未晚等车子平稳了，才问，“之前你说老头子和你见过面了，他想和顾家联姻是怎么回事？”
老头子，指的是她爷爷。
顾景时又看了她一眼，将车速减缓了一些，才悠悠开口，“听他那意思，大概是为他那位便宜女儿找一个有钱有势的对象。”
“老头子还想让你给他当女婿？”未晚惊愕不已。
说起她的亲爷爷，她可以吐槽三天三夜，给她找了一个比她爸还小两岁的小奶奶不说，那个女人还带了一个和她同岁的女儿进叶家。
而现在顾景时说的‘便宜女儿’就是那位小奶奶带进叶家的女儿，她名义上的小姑姑……
叶老爷子找顾景时谈联姻可不打的这个主意么。
“啊呸！”
未晚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说，“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好歹你也叫了好几次的爷爷了吧，还想你给他当便宜女婿，他眼里除了钱，连伦常廉耻也看不到了。”
看她是真的气得不轻，顾景时一手抬起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抚，“别气别气，他不是看上我，是看上顾云深了。”
“……”
未晚再次瞪眼，觉得三观受到了强烈冲击。
“这有区别吗？云深是你弟弟，还不是一样叫了他好几次的爷爷……”
顾景时凝眸，斟酌一番才问，“你知道顾云深的妈妈是谁吗？”
“我是说你知道当年老爷子曾经以为顾云深是你爸的儿子的事吗？”
未晚闷闷点头，“起初不知道老头子心心念的孙子就是云深，后来有一次我带云深去我家玩，我爸看到他，就生气把他赶出去了，为此我还和我爸闹情绪，那天晚上我妈就和我说了。”
当年叶老爷子为了拆散叶邵天和苏漪，让顾云深的母亲赵瑾接近叶邵天，试图用第三者插足的伎俩破坏叶邵天和苏漪的婚姻。
但赵瑾不知怎么的就和叶邵天的好友顾林搞在了一起，还把赵瑾的肚子搞大了，有了顾云深。
顾林是顾景时的大伯父，顾云深的生父。
因为赵瑾的挑拨，顾林和叶邵天决裂，没过多久，顾林出了意外，被人失手误杀，而赵瑾也不知所踪。
在未晚十岁那年，有人匿名给叶老爷子打了一个电话，说当年赵瑾怀了叶邵天的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
叶老爷子像疯了似的去把那个孩子带回家，也不做亲子鉴定，一口咬定那孩子就是他的孙子，是叶家的骨血。
因为孩子的出现，苏漪和叶邵天第一次吵架吵到了要离婚。
也就是那一次，未晚亲眼见父母争吵，听妈妈伤心痛苦地吼出了离婚。
也是那一次，未晚离家出走，被顾景时捡回家。
看她的神色，顾景时怕她多想，轻声解释，“也许老爷子是对顾云深心存愧疚，当年老爷子做了很多错事。”
未晚嘲讽笑了笑，“他以为用钱能弥补一切，云深现在回了顾家，会稀罕他的钱？”
顾家有的是钱。
叶老爷子当年做的糊涂事，犯错的，给未晚的伤害不小，那场大火她侥幸活了下来，叶邵天也斩断了和叶老爷子的最后的父子情份。
从那之后，不仅没回过叶家，也没再开口叫过叶老爷子，父子终成陌路。
当年就是因为叶老爷子的自私，才给了赵瑾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爱上了叶邵天，但叶邵天根本不会正眼看她，所以赵瑾把主意打到了叶邵天的好友顾林身上。
只是没想到顾林意外死亡，赵瑾害怕顾家不放过她，就躲了起来，生下了顾林的孩子。
十年过去，赵瑾还没对叶邵天私心，利用儿子试探叶老爷子，果然又让她看到了希望。
未晚离家出走后，苏漪伤心欲绝，逼着叶邵天离了婚。
找回女儿后，叶邵天让叶老爷子把孩子带去了医院，之后做了亲子鉴定，用事实告诉叶老爷子真相。
而八年后，赵瑾花钱雇人绑，架了未晚，差点害得她葬身火海。
上辈人的恩怨，早就了不少悲剧，而这一切悲剧的起源却是来自叶老爷子的自私。
未晚并不恨顾云深，他是无辜的，当年还差点陪她一起死，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时光，你说说，同样是爷爷，他怎么就不能像顾爷爷那样多一点慈爱呢，有时候真觉得他很蠢，蠢了一辈子还没够，老了还要出来作妖。”
现在她除了冷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心情了。
顾景时没有接话，只轻声说，“你先睡一会儿，醒来后替我开一程。”
未晚一直都有注意，他的脸色确实很不好，刚才生气激动一番，她哪里还有困意，让他靠边停车。
“我来开吧，也就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顾景时确实没什么精神了，靠边把车停下，未晚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驾驶位那边，顾景时拉开车门出来，未晚扶了他一下，等他踩地站稳后，她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虽然不烫，但他的脸色却让她担忧。
“你去后座躺着睡一会儿吧。”说着她就要去拉后排座的车门，被顾景时拦下。
他摇了摇头，“我就做你旁边，想和你说说话。”
见他实在没力气，未晚没有勉强。
之后一路是未晚开车，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个半小时就回到了顾家。
时隔四五年之久，再踏入顾家，未晚丝毫不觉得陌生，反而有种久违的归属感。
这里她太熟悉了。
“小叶子？”
顾家的保姆方嫂从厨房出来见到未晚，一脸惊喜，又不太肯定，定定看了她几秒，确定是她，高兴地走到她面前，拉着她说话。
“你可好久没来了，都长成大姑娘了，还和以前一样漂亮。”
未晚微笑着叫了一声‘方嫂’后扭头去看顾景时，见他已经上楼了，又和方嫂说了一会儿话。
寒暄一会儿，方嫂猛地拍拍脑门，惊呼，“坏了坏了，锅里炖着汤呢。”
方嫂还是和几年前一样对她亲切，进厨房前不忘回头叮嘱让未晚坐着等一会儿，汤能喝了。
很快方嫂端着一碗汤出来，却见未晚把柜子里的医药箱翻了出来，正在找药，方嫂把碗搁置在餐桌上，走到未晚身边。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方嫂关切问她。
未晚摇头，“不是我，是时光，他好像着凉了，很不舒服。”
很久没听到‘时光’这一个称呼了，方嫂忍俊不禁，“景时那孩子是不怎么会照顾自己，性子又倔，几年前他那右手伤成那样，我看着心疼，他却哼也不哼一声，让我帮他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个人就出国了。”
未晚怔住，看着方嫂，愣愣问，“是不是四年前他出国的时候？”
方嫂被她问得一愣，想了想后才点头，“就是四年前，暑假他回来，我记得他出门时和我说是要去给你过生日的，可是他一出去就是一个星期，回来时身上还穿着病服，右手伤得很重……唉，小叶子，上楼梯你慢点儿跑！”
话还没说完，未晚已经跑上了楼梯，直奔顾景时卧室，方嫂无奈摇头，小声念叨，“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个样，风风火火的……”
未晚手里还捏着药片，来到顾景时的卧室门外，她的手在抖，脑海里回旋的只有方才方嫂的那句话。
“他的右手伤得很重……”
四年前他伤得很重，可她却不知道。
颤抖着的手扶上门把，一只手使不上力，她双手握住门把用力一拧。
门开了。
宽敞的卧室里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清香，那是浴室里散发出来的，浴室里有亮光，浴室门没关，也没有水声。
未晚走过去，想也没想就把浴室门推开了。
顾景时洗完澡，换上一条长裤，光着上身，正对着镜子用毛巾擦头发，冷不防她会推门进来，察觉异样侧头看去时，她红着眼眶站在门口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将毛巾搭在肩上，朝她走去，“怎么了？”
手还没触到她的脸，她忽然发了狠推了他一把，使他转过身背对她。
后背上那一片被火灼伤而留下的狰狞疤痕暴露在她面前。
顾景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着急要转身，她却已经扑过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泪珠一颗接一颗落在他背上，带着哭腔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为什么不说你的右手伤得很严重，没法拿手术刀了……”
“还有你背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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