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2/2)
梦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与店家告辞时,女店主送了他们这块血玉,说是给他们将来的孩子佩戴,又嘱托了许多事。其中包括所谓的大劫,与他年龄的算计方式。
不久之后王母有了身孕,算算日子,夫妻二人多留了个心眼,特意在未显怀时离开家乡,直到生下孩子才回来。故乡之人不知她怀孕五年,而王赟从小脸色过于苍白,看上去总生着重病的模样,也被王母以高龄怀孕,胎儿先天不足的理由含糊带过。
后来王父特意回去找那家店,一无所获,猜出那女店主恐怕非人。而孩子已经生下,他们便悉心抚养,想将秘密永远埋藏下去。等到如今安然渡过了大劫,才敢告知他真相。
怪异的是,他幼年十分抗拒此玉,连一眼看都看不得。夫妻二人只得将血玉藏在极远的地方,直到今年算到日期将近,特意从老家赶来——我与晏九遇到这对老夫妻时,只知道他们千里赶来与儿子相聚,未想到背后还有这些故事。
如今王赟重新戴上了玉,发现自己没有了从前的抗拒感,反而觉得十分舒适,仿佛这玉与他浑然一体。便知是大劫以过,王父才告知他真相。
此等经历确实离奇,常彦接过那血玉细细看了半晌,故事本身倒听得心不在焉,最后他把玉还回去:“你的前尘被人遮蔽了天机,一时半会无法推测。不过这玉现在对你的确是有益无害,戴在身上,最多三五年,你就是个健健康康的正常人,再不会出现见鬼的情况。”
他说得煞有其事,我现在也判断不出这是不是实话,没有说话。
乐楼的女侍过来换了次茶水,再进来时双手摆上一杯茶。
杯子是剔透的无色琉璃,可以清晰地看见,内里澄澈的茶水中央盛开一朵风雅至极的重瓣桃花,鲜翠欲滴得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我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晏九来了。
晏九进门来时我眼前一亮,他没穿山河万兽袍,是一身我颇为陌生的打扮。
其实仍是儒生的服饰,但十分隆重,像是什么正式场合的装束。那繁重的几层儒袍穿戴起来是十分繁琐,而他袖口所系的玉珏和别的饰物,都得在衣裳整齐之后才能佩上,发冠与腰带也挂了华佩流苏。
虽说是跑了一趟天宫,但回来也穿得太漂亮了些。
难怪没有人提前来通报,做这等打扮,乐楼也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必然是小心伺候着带上楼来。
相对之下,我刚自地府归来,苍白的脸色更凸显了黑眼圈与病容。多看了他两眼之后,不由得有些自惭形愧,低头以喝茶掩饰。
晏九直接坐到我身边,伸手去扶茶杯,低头看见了放在桌上的虎牙与符纸,发出疑问的低吟。
王赟没见过他,我忙解释他的身份。按之前的打算,他现在还算我此世的“未婚夫婿”,但打死我也不会在常彦面前留下这等口实,所以只含糊介绍,“这是我某位身份尊贵的长辈”。
其它事我想简略告诉他时,晏九抬手挡了挡,表示没有必要:“这两样东西在信里说得都很明白了,只需告诉吾不知之事。”
骗谁呢,我跟常彦一拿到东西就赶紧约了人,哪里有空给他发信。就算常彦背着我发信,天上地下,又哪会这么快就接到。
但他那从容的模样,似乎真的了解了一切,既然我们谁都没说,就只可能是他自己推测出来。
可他才看了桌上一眼。
我不知怎么答他,还是常彦接过了话头,慢慢讲了几句,引他与王赟等人交谈起来。
他往这儿一坐我就习惯性放弃思考,接了女侍的活,给众人续起茶水来。
晏九不怎么开口,只偶尔应声或提点两句。琉璃杯他托起来饮了一口,又推给我,其过程中半点目光不曾分过来。
我以为他是不喜欢,就着那杯子喝了之后才知道里头调了梨花蜜。今年的花期过去不久,新酿的蜜有一种特别的清香。这副身躯还是长身体的时候,遇到甜食就控制不住自己,不知不觉喝下去了大半,连他们讲了什么都没注意去听。
等到王赟告辞离去,常彦懒懒靠近座椅,坐在堂皇的会客厅只剩我们三人,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真该让本君殿里那帮喜欢你的小神官们都来看看这馋相,恨不得脸都钻进杯子里去了。”
我做小孩的时候向来不太要脸,眼看他手指要捣到我脸上了,一个矮身躲到晏九身后,再探出头来冲他做鬼脸。
常彦气得够呛,对晏九说:“你不管管?”
晏九腰板挺得笔直,发冠上玉环击佩,他慢悠悠地给自己沏茶:“你傻了吗,又不是文心殿的人,轮不着吾管教。”
“那你现在挡着她做什么。”
他给常彦一个疑惑的眼神:“长辈给小孩子挡着怪叔叔,这不是件很正常的事?”
常彦道:“……你这是偷换概念,罢了罢了,本君不计较这小事,方才你也知道了,二十四年。”
我问:“二十四之数有什么特殊?”
晏九看我一眼,慢吞吞道:“这就要问你前几世的好夫婿,烂桃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