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2/2)
赵斐然这才正正脸色,目光放肆地打量我,看够了一点头:“上次见你感觉是个大姑娘了,今日一瞧,原来还是个小丫头。”
气氛轻松下来,我也有心跟他开玩笑:“上次不识身份,觉得您是个稳重的大哥哥,今日看了——”故意拖长音,他催促地“嗯”一声后才道,“果真气度不凡,仪表堂堂啊。”
他指着我,手上下晃了两晃,我俩便一起笑了。
林北渚表情仍是淡淡的,看我们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温暖。好像还是当初,萧玮靖是个没有存在感也无忧无虑的皇子,我是他新认的义妹,刚见面时互相试探调笑,而父亲就在一旁任我们吵闹。
秦少捷携小厮赶来,是有正事要商量的模样。赵斐然面对他就更正经了,对我说:“你先回去罢,日后有空了再来宫里玩。”
我觉得没那机会,只口头应下,秦少捷又派小厮送我。我看那小厮一眼,发现还是万祈,熟人啊。
算下来我跟这妹子也是三见面了,她还差点就跟了我,也是有缘。
有她在不需其它人跟随,之前的宫女也被打发走了,她仍做男子打扮,不言不语,在前头带路也不看我。我跟着她走了一会儿,实在有些受不了,开口问:“后来你家主子没为难你吧?”
万祈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我会出声,而后
吐出一字:“没。”便又没声了。
我当年也曾男装行事,晓得她这番惜字如金是在尽可能地掩饰女子身份,但我那会如此小心是身在战场,稍不留意便会万劫不复,她作为一名侍卫真不必至此。我挺想和她搭话的:“你用的什么兵器,枪?戈?戟?”
万祈露出一点惊讶,她说:“是双钩镰枪。”
我欣然道:“是了,我看你的肩臂与手部,就猜到使的该是长兵器。”
“你怎么晓得的?”她忍不住问,“按你的身份,不会有机会接触这些。”
我没回答,只问:“你用枪,这兵器是你自己选的,还是秦少捷替你选的?”
“我自己。”
“那就好,”我点点头,“好好练着,你家主子是重情之人,定不会亏待你。”
当初陈水义和梁晟不过一两年君臣情谊,最后还被点将上天,万祈就算不立功业,跟他这么久肯定也能得到好处。
她听了我的话,眉头狠狠一皱,终于憋不住地询问:“云小姐言辞之间好似对我家公子十分熟悉,可我跟随公子多年,并不曾发现你们之间有过交情。”
我心情不错,有意逗她:“若是有机缘,你自然会知道的~现在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她别过头去,留我一个冷漠的后脑,像是气恼了。
她的定力已经算不错了,我在她这个年纪被戏弄成这样肯定一早就要动手,便放缓了语气:“别生气,有的事你家公子自个都糊涂着,我说了也无用处,你又何必自扰呢?”
“我确实不懂,”她转过脸来,认真看了看我,忽地探入脖颈,夹出一寒光凛冽之物。
我定睛一看,是枚磨得光滑锋锐的利齿,尾端镶银,用红线穿在脖子上。
万祈把红线扯断,递到我面前。
“做甚?”
“这是五十年的虎牙,”她说,“有辟邪护身之效,那天晚上…………”我目光一凝,知道她是指什么,她没继续说,言简意赅道,“它有用,公子本想让我来保护你的安危,但你不要我,那就让它来保护你。”
我说:“我用不着这东西,也收不起它。”
万祈却显得极为坚持,我不接她就不收回手,最后只得拿过来:“算我替你保管,你需要了随时可以要回去。”多少是个护身之物,还挺珍贵的,怎么能说送就送呢。
她定定看着我:“云小姐,若是有一天公子不需要我或我不想留在他身边了,希望你这儿还能给我一席之地。”说罢朝我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她已经把我送回到宴会门前,望着万祈的背影,还有手上的虎牙——仍带着她的体温。不由失笑,觉得她行事谨慎归谨慎,心思倒是真的灵活,或许是个能用之人。
妥善收好东西,正要返回宴席,前头迎来一人,却是刚出来的王赟。
我虽然在宴会上跟他对了几回视线,却还没有机会跟他说话,彼此间算陌生人,礼数必不可少,便微微屈膝,垂下头去。
这么一低头,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腿上。
宫灯高挂,烛火明照。
橘黄灯光下,王赟足下空白一片,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