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月亮(二合一)(1/2)
第057章月亮(二合一)
雷劫覆顶。
谢逢野不是第一回见到如此场面,却是历次迎雷之中最难忍受的一回。
惊雷躁动如擂鼓在耳侧,非把他此身这些骨头皮肉当做最破旧不堪的鼓面,敲打至筋肉寸断才罢。
哧啦哧啦地劈出大小数个口子,往时那些回忆才能寻着地方倾泄出来。
白迎瑕说曾有金龙献身,浮念成仙,月老从此来。
老怪物说他摔坏了脑袋,所以丢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彼时的小龙略懂些道理,也明白大人总喜欢同孩子撒些自以为是的谎,求些两相心安的自欺慰藉。
其实孩子只是不愿因一言争辩引出些多余又无用的教导来,他们什么都懂。
既然青岁和老妖怪不愿说,那就不追着问罢。
可是这些混球,就连当日歧崖之祸时,说个真相还要半遮半掩讲一半藏一半。
只说俞思化就是月老,其余的不肯再讲。
——他们是真的不怕谢逢野哪天气血上头干脆将这小玉兰打死泄愤。
如今再回百年,温情翩然浮现,知有一人,为他来,为他生,为他死。
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何其不公。
谢逢野想不明白所谓金龙和浮念台有什么关系,成意又为何因他频繁出手。
但能让他在此时知道俞思化就是柴江意,还不算太晚,冥王殿何其感恩。
我有所念人,在远乡,在眼前。
徂年惆怅,始放心上。
自光门中踏出第一步来,见到满屋狼藉,残烟笼雾人影憧憧,乱局一片中,角落里那衫天青却引去了他所有注意。
彼时谢逢野想:完了,他不一定能忍得住。
他实在太爱,实在爱惨了这人。
他想要拉着他质问为何就此离去,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他想要让他瞬时记起所有,好让他们可以借着昔日情分互诉衷肠。
他想要一刀斩了那些知道的、不知道的新仇旧怨,此后天地只剩他们二人直到地老天荒。
他想要声声相诉爱意,想要拉住他十指相扣,抱住他衣带交缠,和他唇齿相依护递暖意,想要与君共赴巫山云雨。
偏偏这些冷刺荆棘一般的痴念妄想,谢逢野任何一条都做不到。
成意既是本事滔天,又再三相护,明知情劫难道也要毅然抽身,万般定有一个难处。
谢逢野害怕,到头来要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难处。
那他该有多混账……
他曾以为,若心有所属爱意该当宣之于口,可成意一次一次告诉他非是如此。
可叹可恨,天总不尽意。
偏他谢逢野担了这冥王一职,三魂七魄五感五炽,他再熟悉不过了。
诘问也好幻境也罢,即便人间急疾万千,却不能有任何一种让俞思化此身五感顿失两样。
除非劫损。
“是不是看不见了?”
怒雷滚滚如泼如劈,击打到玄色法障上溅出斑斑点点的辉亮,谢逢野却连看都没看。
俞思化垂着睫毛,雷云之谢逢野的方向:“好像是刚才光太亮了,所以伤了眼。”
他微微偏了偏头,让耳朵听得清楚些,听得雷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谢逢野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悬于额前,血珠成线连接,龙角顺出,一蓬巨大黑莲花应召倒绽于顶。
方才还汹涌难挡的天雷,在触及这蓬光莲之时尽数被震成了粉尘,无力得不成样子。
梁辰和孟婆齐齐回头,皆看得呆了。
在那俞家小少爷瞧不见的对面,冥王玄袍舞光,寒角生威,衣带悬饰皆于狂风中乱舞不歇,为此悍烈之力不曾漏了半分到那少年郎面上。
光龙从他的身体里现形,顺风而起,竟是将这天道大劫生生撕扯了个遍,那些前一刻还在嚣张横行的光咒符文,尽数被踩于龙趾之下。
巨龙翔天唳鸣,似呜咽,似哀嚎。
光影盛大交错,如创世一般。
冥王只是看着他:“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让尘被圈于梁辰身后,为着提防他寻着机会又要跑,早在抵挡雷劫攻势之时,梁辰就把他拘到了身边。
他呐呐道:“疯了……疯了!这般对抗天道!”
孟婆难得神色严肃:“闭嘴吧你。”
*
风静云停时,他们重回良云知的小院。
所有人都觉得恍若历经大梦一场,乍得平静尚且难以适应,忽觉恍然若失。
彼时冷弦声来得突然,瞬时将众人带走,独留小古和小安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会终于见到他们回来,小古开心得尾巴止不住地画着圆弧。
狗崽在众人之间撒开欢地窜来窜去,可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雨将至。
“我把白家姐弟连同俞家大哥一道送回俞府去了,也好方便我们快些解决一下良云知的事情。”
孟婆目光不善地看着让尘,旋掌化出灵笺递给尊上。
“这是属下在幽都查到的。”
“嗯。”谢逢野应道,眼神示意了梁辰把俞思化带到窗边那席软塌处落座。
“一世乱道,十世偿还。”他看着孟婆递过来的灵笺,“你明知自己所谓有损道心,有损德行,更是有人将你彼时杀业记到了你们药仙府头上,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既不甘,又不愿让师父替你背去这些骂名。”
“所以死都不肯回身子。”谢逢野好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破魂一尊,再不回身子里去会有什么下场,这是下定决心要在这一世自我了解?”
让尘听得嘴唇微微颤抖,身侧的双手渐渐握紧,眼睛闭上,做了一个魂体根本用不着的动作,深深呼吸过后,才坦白地说:“对。”
“你可真是癞蛤蟆,挤一下跳一下的。”谢逢野振臂把灵笺甩到他脸上,可惜那只是灵光所化并无实体,猛力砸去也只能化作微柔辉光散开。
并不能将冥王殿此时的怒意传达万分之一。
灵笺上书,让尘有三错。
一错私自改命:药仙和问花妖族之间的纠葛那是几辈子之前就定下的事情,这般旧恨,妄图改变不是一日之功。且因多代残害,再加上红将军屠了妙手镇,是以药仙府近些年来所受供奉每况愈下,大不如从前。
让尘作为药仙孙祈成得意徒弟,身在其中自然焦虑万分。原来,受那万年诅咒影响,每逢问花妖怪需要献身做丹之时,皆要因背叛而起。
而背叛之人,定要是不世天中药仙府门徒,到了让尘那一回,原不该轮到他下界,应当是他的师弟。
可那个师弟天资超俗,颇有可以继承师门之道风,而背叛这种行为,一旦沾身便如魔咒难除,损身耗德,百代难消。
药仙府已见颓败之势,让尘岂能眼睁睁瞧着它就此没去。
是以私自代替那个师弟下界,如许多辈先人一般,背叛问花妖怪,最终自尽于内疚。
二错无法及时醒悟:本来嘛,历劫历劫,重在历后那些感悟,偏偏让尘此来痛彻心扉,乃至于他回到了药师府后依旧难以摆脱梦魇,心病渐成。
他想试图改变这个存在了千万年的诅咒。
也想要力挽大厦将倾。
最终寻得方法,笑得一妖之怨,若是凡人来消,百世方解,若是仙君身往,十世可除。
说什么情愿爱恨,讲什么痴随一身。
他对那问花妖,对那世轮转中辜负的妖怪,分明没有半分情爱!
怪不得,面对众人指责,他竭力不忿,言语中甚至对于幽都还有诸多不满,故意将每句话都重重砸到冥王的心头恨上。
他就是要尽力拖到自己身死魂销那一刻。
“你可真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把我们都骗的团团转。”谢逢野冷笑问他,“试问本座若是没忍住脾气,一巴掌把你拍个稀碎。”
“是不是正好方便你把这个过错算到我头上?我说呢,你所做所为各项条理皆为通顺,若非有意安排那就本该如此,倒是难为你,缜密到了这般地步。”
让尘此刻卸下方才于诘问中那些狼狈,那些瞧起来与他这个温润书生面貌格格不入的声嘶力竭,再开口,已然是一个不世天上灵云绕身的仙君。
“本该让我十世殒命,十辈子不得好死,偿了当年之过,略平妖族之痛。”让尘苦笑道,“前面九辈子顺遂非常,我也没料到司命会将我写来百安城做一回他的孙子。”
“本来……用我此世灰飞烟灭,可换百年无虞。”
“好笑!”谢逢野凝着他问,“你是撒开手落得个干净,那些因你而受牵连之人呢?我问你,若是那白家长女香消玉损于你这劫虚妄,这个是你来背,还是你师父来背?届时妖仙因愤而围攻不世天,这笔过错你能背,还是你师父能背?”
让尘闻言,略带惊讶地擡眼看过来,怔怔地说:“冥王对不世天……”
“你管老子对不世天如何!”谢逢野原本就燥烦无比,面前这个拎不清是非的仙君可算是撞上门来给了他一个发泄口。
“呵。”让尘忽地摇头笑了,感慨过几声“难怪,难怪。”
随后才擡头认真说:“先前我是有心惹怒冥王殿动手,毕竟冥王殿在外风评不佳,都说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若是脾气上来,便是西方无世祖在前都拦不住。”
谢逢野眯着眼看他,且有把握他是在变着法地骂自己。
让尘接着说:“可见若是要了解一人,需得亲至才知,人云亦云罢了。冥王莫恼,即便几日我命丧你手,也不会有人讲这过错强加于你头上。”
“至于那白家姑娘……还有先前列世因我而亡的故人,经我身销魂灭,亡者便能往生极乐,生者亦可安然无恙,我身亡之时,请罪书会递到天帝面前。”
“至于先前所说魔族围府,他们不过是借我药仙府对幽都之怨,加上我身在此处历劫,用此强做文章罢了。”
“万事都能消于我请罪一书,不过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好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叫谢逢野看得眸光阴翳来。
让尘却没察觉到异样,反而用双手将命缘线奉上:“此乃那个问花妖和心爱之人的命缘线,我若不拿着,实在找不到理由做这些。”
“先前多有冒犯,彼时我将临魂销之时,你们幽都鬼众忽至,小仙只好出此下策。”
他所说的是先前用命缘线借成意之力将幽都几人狠狠弹开之事。
让尘说罢,极快地转头瞧了一眼静静坐在床边侧耳聆听的俞思化,转过来行礼道:“谢过冥王偿小仙心愿,也在此祝冥王得偿所愿。”
小安没能忍住低呼一声,又急急地捂住了嘴。
他是见过叛仙的先例的,毕竟和阿疚首次当差就被派给了崔木上仙,很是惊心动魄地参与了一场乱战。
如今且不说尊上一行弦落之后消失无声,又全员脸色阴郁地回来。
这位药仙府的仙君更是口出惊人之语,震惊小安一辈子。
他在道君座下多年,从小童子听道闻策到了中童子,如今被指派幽都,也算成为了可以稍有作用的鬼吏。
天地三界人神鬼魔妖那些弯弯绕绕的爱恨情仇数不胜数,而无奈之处正如这位仙君所言。
因为太过久远,许是从创世之处就存在的老仇老恨。今人再如何不愿,再如何不满,都不能轻易改变,只好在不违背天道的基础上,一辈辈前扑后继地去做。
如让尘仙君这般愿用身死魂销来消解一二的更是不在少数。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但好像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说到底,小安呆在幽都的时间还是太少了些,对于幽都的行事风格不够了解。
此刻讶异之后捂着嘴环首去看列位尊使,却见他们要么面上一派云清风淡习以为常之姿,要么朝他看过来,眼底含笑,带着一幅过来人的姿态。
再看冥王,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地臭。
这便是让尘的第三错了:凡事不论,凡事自己扛。
不世天那个地界就很喜欢宣扬此类并不健康的个仙主义,总喜欢告诉所有神仙:不论何时何地,献身救世理所当然。
哪怕只救一人,一花,一草。一木。
都是狗屁。
谢逢野执掌幽都数年,只瞧见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而且,幽都这回查出让尘生死薄上和良云知一般,是以他早就算好要在良云知这一劫里死去。
竟是招呼都不打,就把幽都盘算进去了。
“先前,藏着不肯说,是怕冥王不理解。”让尘文雅地递出命缘线,“如今几番诘问之后,识得冥王乃情义之辈,才敢吐露心声。”
谢逢野看他递出命缘线,如同将死的父亲在托孤。
“你说的这对苦鸳鸯,不会就是你那往世里同那姑娘一起联手陷你于杀境的人吧。”
让尘面不改色:“正是。”
谢逢野抱起手来,并不接他递来的东西:“你看我像是个讲道理的?”
让尘略觉得不对,还是点头称是。
谢逢野笑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我代你向晚一步来的师父说恩言谢,半带哭腔地说那些‘弟子不孝,此去绵绵无期’这种话?”
冥王在幽都听过太多了,张口就能说。
“你凭什么以为你说了苦衷,我就得成全你,你当我跟你一样在不世天上混呢?”
让尘:“……”
事情不对了起来。
“舍我一身,挽世仇一时,我辈……”
“——我呸,想做那光风霁月的英雄,也得离我远些!最讨厌看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师。”谢逢野打断他,“还想挽救世仇?你问过世仇需要挽救吗?”
尺岩听得咕咚咽了口唾沫:“……这可上哪问去。”
“尺岩。”尊上忽地唤他,“给他摁进去。”
让尘凌乱了:“谢逢野!!”
谢逢野慢慢悠悠地让开身子,任由场景重现,让尘又一次被拖向良云知。
也不知有意无意,他走到了俞思化身边,不管身后如何吵闹:“现在还看不见?”
俞思化点点头,乖巧得不行:“可能……还要一会吧。”
“你倒有趣,一下子瞧不见了连怕都不怕?”谢逢野弯身凑脸去瞧,一时间凑得极近,然俞思化察觉不到,就静静地睁着眼,净眸透亮。
谢逢野在里面瞧见了自己。
但即便再瞧不见,俞思化也能感受到谢逢野带来的那阵微风拂过面庞。
他笑道:“就是因为太突然了,所以还没能反应得过来会怕。”
谢逢野一动不动:“嗯。”
俞思化:“……你能不能不要离我这么近。”
“你知道?”
身后让尘声音逐渐变大,一天之内被逼着放弃了两回君子模样。
谢逢野只做不闻,挑眉道:“还是说,你看见了?”
冥王晓得不能急着让月老恢复记忆,但可没保证过能克制自己的情意。
还是在一个眼盲之人面前。
他可以笑得肆无忌惮,也可以说得温情似水。
俞思化当真弄不明白谢逢野这是怎么了,只是面上一阵热:“要不……你还是先把这位,这位人的事情解决了吧,大家都等着呢。”
“怕什么。”谢逢野还是把脸横在他面前,“这一屋子都是我的人。”
他说得轻松又慵懒,好似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偏那尾音飞扬,硬生生拖出些暧昧不明来。
俞思化没有再答。
谢逢野也不多说什么,就一直贪婪地把人看了又看,直到身后动静小了许多,他重新直起身来。
又故意伸手过去,擦着俞思化的脸,拽了一把窗外海棠,捏得指缝漏出花叶数片。
收手回来的时候,故意落下几片粉瓣,落到玉兰脸上。
俞思化:“……”
他被突如起来的细小微痒惊得动了动手指,而后暗暗呼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
为什么先前凶得没边的人,掀门出去同白迎瑕打过一场,再回来就这般的……
俞思化心中很不想用这个比喻,可冥王若有尾巴,此刻应当已经高扬至天穹了。
面上如此,心声也没安静过半分。
絮絮叨叨念了许多,俞思化再从中挑挑拣拣,只有两个字“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如今胸口不再疼了,俞思化乍听眼盲害不害怕这种话,当真没有半分畏惧。
他只觉得,好像只要有他在,有这个冥王,有这个谢逢野,天大地大,就不该有他俞思化害怕的东西。
不觉唇角已露浅笑,待他发觉时,倏地捏紧了手掌。
神色也即刻冷了下来:“冥王显然还有更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在我这里逗弄一个瞎子。”
“好。”谢逢野回答得甜腻,他只当俞思化是不喜这般轻佻,是以义正言辞。
没再多逗留,旋身往良云知那边去了。
此刻的谢逢野听不着心声,更不知晓身后那窗海棠下,俞思化平生许多煎熬。
——如何能对一个闻名远近的痴情人,有如此依赖。
实在不该。
万般不该。
再看那头,让尘魂归良云知肉身,才睁开眼来,双眸外泛心如死灰,连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
谢逢野囫囵往嘴里塞一把花叶,另一只手把那两根命缘线丢到让尘胸口。
这次力道小,却砸得让尘闭上了眼。
“我们幽都啊,向来不讲道理,你越不让我做什么,我越要做什么。”谢逢野烧火不嫌柴高,“要是你不跟我说那么多,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或许我就让你得愿去死了呢?”
让尘闭上眼,念起了清心咒,似是很怕自己当场呕出一口血来直冲天际。
“没你这样的,我也不知是谁教了你这些坏毛病。”谢逢野时常如此受人白眼,倒也习惯。
“天道在上,下有天帝,天帝之下诸神仙统御万物,有道是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前尘如何,无论如何都轮不着你这么个晚辈去换。”
让尘依旧唇启唇合地念着清心咒,谢逢野嘴巴也没停过。
“你们可是神仙,是人间供奉的偶像,没事就该按照自己的位置呆在神龛上,供天下万物膜拜。”
让尘猛地出声问道:“既如你这般说,大家各司其职各守其位,都要将那疾苦视作无物吗?”
“非也。”谢逢野摇摇头,“准确的答案我给不了你,毕竟我向来和天道都不大对付,我只想说,你如今闹这阵仗,可见不世天曾派来一兵一卒相帮?”
“还是说不世天看不到如今之乱?”谢逢野垂眸看他,“不过人有人瞧见,有人又当做没瞧见,有人希望你以此身了却一桩旧怨,好让他们轻松许多,本就有人该对旧怨负责,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你。”
让尘闻言,眨了眨眼,眼珠缓缓下滑,去看被放在胸口处的命缘线。
“至于人间,人家拿你当神仙供奉,又有几人见过你长什么样?又有几人当着你的面跟你吐诉过心声?神前不缺三柱香,世人敬神畏仙,爱的难道是你一腔怜世真心吗?你如今灰飞烟灭而去,难道他们会知道?”
“非到灾祸临头,谁会在乎你这一身救世之功?”
让尘听得没见蕴起薄怒:“照你这么说,世人都是庸碌之辈,神仙岂能有如此想法?”
谢逢野笑道:“为何不能?”又说,“难道你我不庸碌?难道飞升成仙就能脱俗?我看未必。”
他嚼着花叶,嘴里总是有盖不下的酸涩。
“都是活在天地间,大家都一个德性。真有那超世出尘的,早已神魂归于天地,可不会像你我这般,面红耳赤地非要争个高下。”
让尘不语,谢逢野接着讲:“都有念念不忘求而不得之事,若你此身今日消亡能彻底了去旧债一桩,本座亲自送你。”
“但你心知肚明,这就是你的求不得,妄想罢了,镜花水月的东西,舍命实在不值。”
外间廊下忽起微风,卷花飞叶,又静静落下。
谢逢野自己都笑了:“我本来不爱跟人说道理,可如今见你,不知怎的,话就多了。”
让尘问他:“那该何解。”
“自是无解。”谢逢野回道,“若万事皆有解,还要那普度众生作何,还要那满天神佛干嘛。”
让尘语噎:“那你方才分明说神佛无用。”
“我可没说这句话。”谢逢野一连笑出好几个音,“我是说你做神仙住天上就少下来嘚瑟,好好地守着供奉。”
“成神为仙,救世要做,安安稳稳待在神台上也很重要,若非到万不得已之时,谁都不能少。”
让尘不解:“如何说?”
“活一个念想啊。”谢逢野咽下口中花叶,“所有的祈求祷告,若能有只耳朵静静聆听,便是这世间三千红尘中,顶顶温柔的事了。”
“你就好好听,莫要再为一人一物做什么丧命的傻事了。”
“让自己死的值得些,若有那日天地遭难,我辈自该挡在众生前面,皆时少一个自以为是灰飞烟灭的蠢货,就能多一分力,多一分胜算。”
谢逢野如是说,让尘眸带惊愕耳中似闻震震轰鸣丝竹,眸里隐约能见鎏光映转。
他认命一般叹气道:“竟不知冥王如此通透……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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