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急火攻心(2/2)
“你不知道吗?”旁边按个面容丰腴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人是病死的,小少爷,突发性的,你很清楚吧?”
方唯一不知面前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来,“不是这样的,你根本就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哦?听说你是他的律师?怎么?现在也开始包庇自家老板了吗?”那人继续问道,口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质疑。
方唯一往前走了一步,口气强硬的强调,“我不管你是谁,现在让我告诉你,他,郑耀是清白的,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笑了一下,“唉,人已经死了。就算有,现在也体面一回了。想必这会儿已经烧成灰儿了。”
好像让开水烫了一下的猫,方唯一被激的一哆嗦,“死了”两个字眼在大厅空阔的空间里回荡,仿佛骨骼燃烧迸裂出火花的声音在他胸腔里“噼啪”炸开,紧接着蔓延全身的剧痛——他情绪难以控制的爆发,他几乎是一步迈到那人面前,薅住了他的衣领,用一种愤怒、悲伤而压抑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凭什么说他有罪,凭什么是这个世界来定义黑白,凭什么是他——他被自己这种可怕的想法吓到了——罪有应得,郑耀会是站到法律对面的人吗?他怎么会为了体面——连最后的告别也没有呢?
他的拳头和眼泪几乎同时落了下来。
那人说道,“万一罪有应得,还落下个体面。郑耀的死,到底是法律的荣光,还是法律的人情还未可知。说不定是他自己畏罪死的,想留个好名声,你应该高兴才对。”
方唯一愣了半晌,松开他的衣领,“不是的,为什么判刑非公开?医院——对的,可以去查,他没有突发性的疾病,我是律师,他是清白的——清白的!”
“小子,你年纪轻轻,犯得着给一个咽了气的人伸张正义?”
方唯一失力的后退两步,他听见耳边有大厦倾倒的声音,好像那些闪光的碎片崩裂,流淌出一片一片尖锐的玻璃渣,迸溅在他的脸颊、眼睛和肌肤中,划破皮肉,他感觉眼睛剧烈的痛疼,粘腻的眼泪丝丝流淌着,他缓缓往后倒去。
那人连忙伸手抱住方唯一,几个人慌忙的围上来了,由于这样愤怒的刺激与震惊,他的眼睛流出来了一丝混着血液的眼泪,只看得见那样迷茫而空当的眼睛缓慢的眨动两下,而后久久的闭上了。
大家都吓得不轻,老爷子更是擡起拐杖接连在那中年男人背上狠狠抽了两下,那人正是项正庭,此刻也只闷哼两声,承受下了。大家都只道他性格乐天、洒脱明快惯了,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着实给所有人都急得不行。
方远也没少挨了一顿。
方唯一养在医院,连续两天又是高烧,迷迷瞪瞪的说着胡话,嘴唇干的不停蜕皮,整张脸蜡黄憔悴,眼睛始终无法睁开,渗出来的血丝和眼泪黏腻的沾染在睫毛上,方妈妈几乎是边哭边擦拭,每隔一两个钟头就拉住医生问。
方远也熬得眼睛都红了,这不仅是他儿子,这是全家的金疙瘩,金宝贝儿。他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岳丈、丈母娘,再看看自家老爷子,三个老人都抹着眼泪的骂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口气卑微的劝道,“爸妈,你们也都骂累了,要不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方唯一迷糊着又剧烈的咳嗽,方远的后背又挨了几下拐杖,他两眼抹泪,本来不想哭,此刻也忍不住要掉眼泪了——老爷子动手是真结结实实的疼啊。
守了两三天,方唯一终于醒过来了,只是眼睛肿的厉害睁不开,血泪还总是丝丝缕缕的淌,他便默不作声的闭着眼,一言不发。有饭喂到嘴边他就张口吃,有水递到手边他就喝,脸色好了不少。
方老爷子坐在旁边,摸他的脑袋,手背,摩挲着,连连心疼的叹气,“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呢。人……人都没了,你这么作践自个儿,可叫我们怎么办啊。”
方唯一缓缓的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沉默着翻个身,背过去了。他有这么多的爱,这么丰沛的亲情,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隐约的泛着疼。
他花了很久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郑耀真的不在他身边了。
天气慢慢转冷,日子过得更加寂寥萧瑟了。窗沿上开始结冰,树干光秃秃的在寒风里哆嗦着,方远总是小心翼翼的用一种哄着的口气逗他开心,然而他的话越来越少了,渐渐地,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了。
他照常的吃饭、喝水、按时睡觉、早起,穿固定搭配好的格子衫,不忤逆长辈,听话孝顺,除了偶尔看看法律案件,就是饲弄一下温室里的花草。他还是以前大家喜欢宠爱的方唯一,只是好像,不鲜活了。就像冬天一种茍延残喘坚持着开放却没有味道的花朵,丧失了生机。
怎么样都可以的。
没有郑耀,怎么样都差不多的,反正——无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