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渡之死（2/2）
此时此刻，他是一名罪犯，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夺走鬼母的生命树。
而这颗生命树一旦夺走，边月渡大概率也会马上死去。
说白了，他也是希望边月渡死掉的人罢了。
季卿临拔出匕首，没有回许言蹊的话，只是使用契约能力，消失在艾莉瑞拉错愕的眼神中，过了不到1分钟，他将遍体鳞伤的边月渡给带了回来。
“现在我们要走了，你们也快点逃难吧。”季卿临说道，“那些蜘蛛怪物速度很快，没准只要2天，就要来到这了。”
艾莉瑞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季卿临，她没有想到，季卿临居然在这种时刻，浪费自己的体力，使用契约能力。
就为了救一个人？
季卿临与艾莉瑞拉消失了。
身受重伤的边月渡躺倒在地，回忆着方才在那幢城堡中经历的一切：如人一般大小的蜘蛛满街都是，他骑着马在城堡外围吼叫着，竟然没有一个活人回他。
他拼了命杀进城堡，发现焚化炉旁到处都是人的残骸——很显然，他们想点燃烽火，但是失败了。
这烟雾只是普通可燃物燃烧所释放的，很容易被风吹散，根本不具备报警的效果。
就在他要被蜘蛛攻击之际，季卿临出现了，将他救了出来。
他不敢回想这段地狱般的经历：那些蜘蛛的行动速度，比以往见着的都要更迅猛。是的，季卿临估计的没有错，按照这样的速度，蜘蛛只有不到2天的时间，就能来到这里了。
他搀着剑，站起身，集结军队。
焚化炉引燃加热需要时间，点燃后，也需要等内陆回信，才能确定信号传达。按照经验，这至少需要5天的时间，2天是绝对不够的。
要逃吗……就这样逃走，逃离这片地狱。
边月渡摇摇头，对许言蹊说：“我送你一匹马，你走吧。”
“你跟我走。”许言蹊不能走，一旦走了，万一找不到边月渡，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机会找到生命树。
“我不能走。”边月渡说道，“我没有小动物的福气，可以得到阿努纳奇的拯救，我能做的只有挣扎。”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2天是无法做到的。”许言蹊说道。
“无法做到，就不去做了吗？”边月渡反问道。
许言蹊愣住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难道他真的觉得自己能够杀死伪神么？
但无法做到，就不去做了吗？
边月渡和自己是如此的相似，相似到选择死亡的默契都一模一样。
“如果你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喽。”边月渡说道。
“我留下来，帮你。”许言蹊说。
边月渡笑了。
说干就干，边月渡来到孤堡前端，负责防御共事，他先是将瞭望台上安排了若干弓箭手，又在前往孤堡的路上布满□□，最后，在这条道路上，安插了好几道隘口和陷阱。
边月渡并不认为这些真能拖住凶残的蜘蛛怪物5天时间。
但是，只要，只要他能将信号传达出去，这就足够了，他并不奢望收到回信后逃亡，因为和朋友战死就是自己的荣幸。
许言蹊和十枫组织着老人在焚化炉中补充柴薪。想要达到烟雾一飞冲天不被吹散的效果，需要柴薪足够，火势达到一定程度。
尽管准备十分充裕，但火焰却还依旧柔和，烟雾一吹就散。
许言蹊看着外面的天气，心里不免泛起担忧：以往需要2天的时间，但如今下着盐雪，那2天真的足够么？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只是安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去顾及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但是——
怎么会？蜘蛛怪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已经到孤堡下了啊？
许言蹊瞪大双眼，遥望着远方那一排排有序的节肢动物，不免心中凉了半截。
他看到，这些蜘蛛怪物不仅可以奔跑，而且长出了翅膀，甚至可以滑翔……
没救了，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要被蜘蛛吞噬殆尽了。
边月渡指挥弓箭手用火箭引燃远处的炸弹，将速度最快的滑翔蜘蛛炸死。随后，他又将所有的隘口通道切断，让那些爬行蜘蛛落入充满竹刺的陷进。
直到蜘蛛尸体堆积到填充满整个隘口，下一波蜘蛛便踏着同伴的尸体，来到下一个隘口。
一波又一波，目力所及之处，除了蜘蛛怪物以外，已经看不到任何生命。
蓝紫色的鲜血浸染了整片大地，几个小时过后，边月渡布置的所有陷阱，已经快要用完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蜘蛛的行动也迟缓了下来。
这些蜘蛛确实凶残，但好在一到深夜便要睡去，还能让人多活一晚。
边月渡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孤堡的最顶端，望着满地的蜘蛛与远方的月亮，感叹自己生命中最后并不美好的时光。
正在这时，季卿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边月渡问，“还漏了小动物吗？”
季卿临摇摇头。
边月渡苦笑，问道：“你们阿努纳奇，救了那么多小动物，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能在这样的怪物手下存活？”
季卿临默默地说：“我们在海底建造了一座塔楼，等这些蜘蛛把人类吃光，它们就会全部饿死，这就是崭新文明的开始。”
边月渡擡起头，眼神有些闪烁“这样啊。”
“你喜欢战斗吗？”季卿临问。
边月渡摇摇头“不喜欢。”
“那为什么不逃走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为什么在最初要选择这条路呢？”
边月渡愣住了。
他也忘记了。
如果没有成为将军，他应该做什么呢？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青玉做的令牌。
他喜欢玉石，如果没有这些破事，那他应该会成为很了不起的玉石专家，或者雕刻家……？
“你叫什么名字？”边月渡问。
“季卿临。”
边月渡用小刀，在青玉的一面刻下季卿临的名字，在另一面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玉石扔给季卿临，说道：“送你了，这是我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想。”
季卿临：……
“如果阿努纳奇，愿意给人类一点帮助就好了。”边月渡说道。
季卿临吸了口气，淡淡地说：“其实，海底的塔楼里，还有一个位置……”
边月渡愣住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以逃离这里，马上，现在，立刻。
他想要逃……
“不用了。”边月渡说道，“和兄弟们战死，是我的荣耀。”
“那，祝你好运。”季卿临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夜静的出奇，除了堡内剩余将士的呼噜声，只能听到边月渡微小的啜泣，和那一声声被隐匿掉的：“不要走，带我去塔楼，我不想死。”
第二天，蜘蛛开始行动，士兵的抵御已经相当消极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而且他们死得毫无价值……因为狼烟始终没能燃出想要的效果，这样低矮的烟幕，内陆并不能看到。
蜘蛛已经爬进城堡，边月渡下令，将整个城堡全部引燃，蜘蛛这才稍许退后几分。
他持着剑，跪在门前，他没有力气，但依然以身为盾，保护着身后的一切。
“还没好吗？”边月渡问。
十枫回答道：“将军，失败了……雪太大了，火燃不起，至少还需要2天的时间。”
“是吗……”边月渡摇摇头。
许言蹊走上前，扶住快要跪倒的边月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失败了。”边月渡说道。
“没关系的。”许言蹊温柔地就像安慰过去的自己，“已经足够了。”
边月渡点点头，嘴角微扬，闭上了眼。
许言蹊知道，过去已经因为边月渡的存在，而改变了。
或许烽火无法点燃，便是历史的修正吧。
如果点燃了，人类多活了10多年，甚至20年，那历史岂不都要改写么？
正当许言蹊思考之时，季卿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掏出匕首，朝焚化炉中引出剧烈的火焰。
只是一瞬间，狼烟漫起，直冲云霄。
阿努纳奇最终还是选择帮助了人类。
季卿临看着已经死去的边月渡，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为什么他会对一个人类抱有同情呢？
他看向身旁的十枫和许言蹊。
“你们俩，能活一个。”季卿临淡淡地说道。
许言蹊指着十枫：“他。”
季卿临没有犹豫，拉起十枫，消失在许言蹊的面前。
熊熊大火中，许言蹊抱起边月渡的尸体，仔细检查着：他的心脏比正常人隆起一些，似乎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边月渡，我知道这样做不尊重尸体，但你和我是一样的人，相信你会允许我这么做的。”许言蹊说完，从边月渡手中取下剑，剜开他的胸膛。
里面装着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黑色的琥珀石，上面刻印着蜘蛛的图样。
而琥珀石里，有一株小树苗，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许言蹊站起身，朝边月渡的尸体敬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