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亦仙亦魔(18)(2/2)
今日再次试探,见晏与歌这番反应,俞显终于明白了一个先前不敢去奢望的事实。
——原来提升修为只是幌子,晏与歌要的,一直都只是他而已。
哪怕怨恨再多,情意也不曾减去。
于是锥骨成执,一念疯魔。
意识到这一点,俞显顿觉呼吸艰难,百味杂陈,欣喜、心疼、爱怜、痛楚、不甘等心绪交混成浊,一层一层灌满心腔,沉甸甸地压迫着肺腑。
晏与歌……
傻不傻啊……
俞显无声看着满脸倔意的晏与歌,手指紧了又紧,万分想要将晏与歌拢入怀里,想要在他耳边将满腔心绪悉数告知,焦灼与理智互相拉锯,生生扯痛了五脏六腑。
片刻后,俞显终是无奈松了手指,沉声道:“……我差人送来。”
晏与歌神色微缓,这才继续喝起了汤:“嗯。”
之后俞显再没有说过有关修为、有关离开的话,没有再触碰过晏与歌的警觉。
他们心照不宣,缄口不言,哪怕早便因无数次交融相缠而契合无比的躯体一经靠近便极易擦出欲.火,也竭力隐忍克制着,状似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可这,并不是安静蛰伏了多年的天道愿意看见的。
在俞显又一次如以往般操控命源舒缓晏与歌的神魂,以图让晏与歌安然入睡时,不想命源刚弥散入神识虚境,便被浓郁魔息席卷而来,围挡一隅。
与此同时,一道阴桀话音顺着命源感应,响在了俞显的耳里。
[玹煜,好久不见了。]
俞显猝然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来,转身看向阖眸静眠的晏与歌。
“你怎么会在他识海里!”俞显面沉如水道。
[怎么会?我与玄灵同生同源,共掌天地,本就是一体,这很奇怪吗?]
“放你狗屁!”
俞显罕见爆了粗,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呵斥道,“给本座滚出来!”
[何必如此动怒呢,我这可是在帮你啊!]
天道阴桀怪嚷着,眼见俞显翻掌现出诛天剑,仍是不慌不忙,幽桀怪笑道。
[你瞧瞧玄灵如今神志不清的模样,多好的下手机会!我好言帮你多劝几句,不就能让玄灵乖乖去天堑送命了吗?]
“你个杂碎!”
怒斥咬碎在利齿间,俞显迅速挥手扶起晏与歌,将人调整成正对床榻外的盘坐姿势,旋即一息整装、跃身落地,掐诀操控诛天剑化散成万千缕冰蓝光影,瞬间旋绕整座寝殿为阵。
诛天剑阵即成,神识虚境骤现!
刹那间,天地骤暗,白雾腾生,四下景象弥散成空,覆天魔息间可窥一道狰狞虚影。
俞显并指凝力一送,瀚边剑光登时疾风骤雨般朝虚影冲涌而去,一路摧枯拉朽绞散魔息,于啸风喝喝间,轰的一声击穿虚影!
一时间,凄厉痛喝震彻天地,间或夹杂着一两句气急败坏的咒骂,俞显充耳不闻,任虚影躲到那,诛天剑意便杀到哪,结果却见神识虚境正在隐隐溃塌。
这是晏与歌的神识虚境,现下出现这异象,很明显追杀天道的同时会损伤到晏与歌,说明天道与魔息同源,已经深植在晏与歌的修为里,一损便俱损。
俞显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催动本命灵源凝蕴于掌间,旋即单膝一跪,手掌悍然打向地面,瞬间浩瀚灵源朝四周冲刷而去,此消彼长地修复着神识虚境。
见状,天道陡然一收暴怒的模样,癫狂大笑起来,在被彻底驱逐出神识虚境的前一刻,快意狂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好一个天石!!好一个可笑的痴情种!!!]
伴随着刺耳笑声的飘虚远去,狰狞虚影在漫天剑光下,逐渐扭曲消散,只余覆天魔息朝中心聚拢,很快聚成了电闪雷鸣的劫云。
那是……大乘劫云。
俞显愣了愣,在雷劫成型落下前,拼着灵源亏耗的危险,双掌迅速运诀成印,化出一道结界护在了紧阖双目的晏与歌周身,下一瞬,粗如支天盘柱的可怖雷劫轰然击向晏与歌,一道接一道,没有停歇。
俞显无声看着莹蓝光云般的玄灵本象在电火淬炼下,一点点与躯体血肉融合,直至魂灵塑成,寿亘沧海。
至此屹尊上玄,天地共生。
俞显唇角慢慢挑起一丝笑意,不想胸口一滞,蓦地喷出一口血,意识到什么,俞显瞳孔猛然一缩。
为了随时知晓天堑情况,在泛天渊布下法阵时,俞显就多心加了一道测天阵法,以防天堑出现不可预知的情况。
而一旦天堑出现异状,以天石命格拓印的法阵便会遭到天堑反震,进而伤及天石,以示警醒。
俞显怔怔瞠目看着喷吐在地面上的血液,身体隐隐战栗起来。
……玄灵的大乘劫云,竟是凝耗上玄之天半数灵源而成。
灵源一夕亏耗,天堑豁裂数里。
不到三日,天堑便会侵吞整个上玄之天。
“为了离开我,你就这么煞费苦心吗……”
一道喃喃低语从前方传来,俞显一顿,擡头看去。
恢宏煌丽的魔殿在雷劫轰击下,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晏与歌孤身坐在废墟之中,泪涟浸血,似哭亦似笑。
“我还以为你纵着我,也是舍不得我了……原来,还是在骗我啊……”
明明两人之间只是七步之距,却觉鸿沟横亘,咫尺天涯。
俞显执剑缓缓站起,目光里含着深晦如涌的复杂深重,千言万语在唇齿间辗转着,片刻后,仍是化为了万千椎刺齐齐吞扎入腹,激起钝痛阵阵。
他攥紧了剑柄,终是眼眸一垂,决然转身。
“俞显!”
俞显脚步一滞。
“你若走出这里半步!我便让魔界倾巢而出!覆灭整个上玄之天!我说到做到!”
晏与歌死死盯着俞显的背影,覆满阴翳的眼眸猩红,颤栗抖落的泪珠蓄着偏执。
俞显闻言,喉结艰难滚动着,眼眸隐隐泛上血丝。
半晌,他沉沉一叹,低声道。
“晏与歌……”
“不要任性。”
话音一落,那道月白身影便已御剑离去,瞬息化为天际一点莹星,消失在了晏与歌眼里。
漫边废墟,一片死寂,唯余残风簌簌,似鬼泣鸣。
“哈……”
良久,晏与歌唇角轻扯,面容盈上痛苦,“哈哈……”
“哈哈哈哈……”
他只手捂住眼睛,仰天大笑起来,泪水不断渗过指缝,沿着手背滑落到红袖垂落的小臂,浸湿了盘绕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