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2/2)
林清宇能感受到安闻的阴郁,能体会到安闻的满不在乎,也能察觉安闻的警觉与防备,更能体会到,安闻层层叠叠的坚硬外壳下,向往着过太阳一样的生活。
他努力把自己包装成乐观开朗的样子,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他做不到。所以,安闻只能努力地掩饰、努力地包装,给自己套上一层一层的壳。这些壳,其实都是安闻内心渴望成为的样子。
林清宇越想越不舒服,越想越窒闷,胸口像压了一块滚烫的石头,憋闷得喘不上气来。他暗自懊悔,自己对安闻的了解,真的太少了。他根本不知道安闻过的什么日子,受的什么煎熬。
此刻的安闻像一只戒备的刺猬,柔软的肚皮收了起来,露在外面的都是刺,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安闻在自我保护,他不相信承诺,不相信爱,林清宇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两个人明明相爱,却在煎熬。
手上的伤口已经干涸,心上的伤口却一直滴血。令林清宇难过的,不是不能和安闻在一起,而是安闻封闭了自己,给他的世界上了一把锁,这锁的钥匙在他自己手里,林清宇无能为力。
林清宇站起来,拍拍安闻的后背,感受到他的抗拒,他收回手,声音涩哑,“安闻,走吧,我送你回家。”
安闻没有擡头,声音闷闷的表示拒绝,“不用你送,我自己回。”
林清宇没有动,后退了一步,再次妥协,“我不碰你,也不会纠缠你,看你回了家我就走。”他垂下睫毛,像是自言自语,“我总是会顺着你的。”
兰胜男在家,招呼他进屋,林清宇礼貌回绝,“阿姨,安闻到家我就放心了,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安闻没有说话,红着眼睛进屋,哭了太多,这两天又没怎么吃东西,他渴急了,嗓子也疼得厉害。
厨房正在烧水,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安闻:“林清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水壶烧水时,气泡总是往上冒?”
林清宇:“因为加热源在
安闻:“那如果加热源在上面,气泡就会往下冒吗?”
林清宇:“不会,你是傻子吗?气体的密度比液体小。”
安闻闭上眼睛,思绪闪回到林清宇赖在自己家的那天,两人拎着两个小板凳,趴在料理台边观察水壶。一睁眼睛,天翻地覆,林清宇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旁边了。
他看着那水壶出神,微微一笑,既是祝福又是希望,许愿道,“林清宇,我们都要做气泡,永远向上走。”
兰胜男听见水烧开的声音,却看着安闻在水壶边站着一动不动,她走进来关了电磁炉,望了安闻一眼,轻声询问,“就是他吧?”
“什么?”安闻回神。
“你喜欢的人,就是小宇吧?”兰胜男说。
安闻盯着兰胜男看了几秒,确认她的脸上没有愤怒生气吃惊的任何情绪,才坚定地点头承认,“是,妈妈,就是林清宇,我喜欢他。”
兰胜男拿糖罐子的手顿了顿,轻声问道,“那他知道吗?”
安闻接过糖罐,数了五粒冰糖放进水杯,“妈妈,你不生气吗?我喜欢男生。”
兰胜男给他的杯子注满水,平静地说,“吃惊是吃惊的,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生气的情绪了,妈妈只希望你开心。”
她放下手里的水壶,温柔得抚摸安闻的脸,安闻长高了,她需要擡手才能够到他的脸,“宝宝,只要你开心,妈妈做什么都可以。你告诉妈妈,小宇他是什么态度?”
安闻察觉她的意思,反握住兰胜男的手,“妈妈,别......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现在很好,很开心,心里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我真的开心的不得了。”
兰胜男吸了一下鼻子,靠在料理台上,“妈妈想如果小宇也喜欢你,或许我们可以试一下。”
“不要。”安闻坚定地拒绝,“妈妈你知道的,我不想要别人的同情。”
他抱住兰胜男,声音温柔却毫不含糊,“妈妈,但是白姨帮了我们那么多,你只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可是林清宇也是白姨的儿子。”
安闻是了解兰胜男的,她心软善良,可是经历了这么多,难免会为了儿子钻牛角尖,她想去求白月洁,赌上多年的姐妹情谊,去求白月洁一个成全。
可是要白月洁成全什么呢?成全自己和他儿子在一起?成全他儿子一辈子不结婚不传宗接代?还是成全他们家照顾自己这个病人到死?
兰胜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慌不择路。现在在安闻的安抚下镇定下来,她把眼泪擦干,无奈地问道,“那妈妈还能为你做什么呢?”
安闻垂下睫毛,淡淡道,“帮我办个转班手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