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2/2)
安闻感觉到了沙发处的凹陷,他自欺欺人地闭紧了眼。
“我认识你认识得晚,不太清楚你和姑姑的关系。”林清宇沉静的嗓音在打破了夜的静谧,“但我想,你的感受会不会就像我找不到赵鸣飞的那天一样?”
被自己克制回去的情绪再度卷土重来,更汹涌,还掺杂着疼痛。
“我一开始很慌,后来就是生气,气他不告而别,再后来,慢慢接受了他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旁边那人的声音很清冽,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感受,“现在也不生气了,他来过那么多年,陪过我那么多年,我还挺幸运的,有那么一个朋友。安闻,赵鸣飞和你姑姑,其实都是在走自己的路,他们在我们看不到,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安闻还是没有动,林清宇转过身,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想伸手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我知道你没睡,快出来,别闷着自己。”
可他在跟林清宇较劲,偏不让他如愿。安闻默默流了满脸的眼泪,一片冰凉。就那么被林清宇摸到,他感觉到林清宇的手顿住,然后不再用力。林清宇把脸凑过来,“被子都湿了,晚上睡着难受,进屋吧。”
安闻哽咽,泄出些声来。
林清宇也不动,就静静地等着他哭完,然后拽开他的被子,威胁道,“回屋,不然我抱你回去。”
他吓得坐起来,鼻音很重,声音闷闷的,“林清宇,赵鸣飞如果知道你把他跟去世的人比在一起,一定会揍你。”
空气有一些凝固,夜又重回静谧,过了一会儿,林清宇才轻声开口,“我求之不得,他什么时候来揍我?”
安闻内心挣扎了一下,他还挺想让林清宇把他抱回屋的,但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他自己下了沙发,还不忘抱上他的厚被子。
“安闻,卧室没有空调。厚被子太热了,而且还被你哭湿了。”林清宇阻止他。
安闻的睡眠很不好,不论冬夏,都必须盖着一床又大又厚的被子才能睡着。可是今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着,被子不拿就不拿吧。他把怀里的被子丢在沙发上,回了房间。
卧室的门不用关,客厅空调的冷气还能飘进去一些,也没有那么热。他和林清宇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个夏凉被,一人扯了一个角盖在肚脐上。
以为自己会失眠睡不着,可是躺在床上立刻就有了困意。这几天,安闻都没休息好,下午还打了两小时壁球,没两分钟就睡着了。梦中还能闻见林清宇的味道,安闻一直觉得林清宇身上有红烧牛肉面的味道,暖洋洋的,香喷喷的,梦里吃了个饱。
***
第二天早上,兰胜男又是关了客厅空调叫安闻起床。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清宇那面的床空了。
安闻转动脖子,要散架了,整个人像被人在地上摔碎了一样,除了头发和指甲,全身没一处不疼的,尤其是大腿和屁股,他艰难地坐起来,挣扎着下床洗漱。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靠在门框上看他。安闻擡眼第一句话劈头盖脸,“林清宇,你昨晚是不是趁我睡着揍我了?!”
林清宇弯着嘴角放心了,炸毛的小狮子又回来了,虎里虎气。
“哎,宝宝,你可不要欺负小宇啊。”兰胜男探了一半的脑袋进来,“昨天告诉你悠着点,你非要打了两小时壁球,你不疼谁疼。”
安闻的手按着大腿根站起来龇牙咧嘴,林清宇挑着眉问,“你还会打壁球?”
“我妈教的。”安闻一脸痛苦地换了衣服,也顾不上回避林清宇。
“宝宝,我走了啊,你今天多揉一揉,要不明天更疼。”兰胜男拿上包,站在玄关处跟林清宇打招呼,“小宇,麻烦你了啊,小闻就拜托给你了。”
“好的阿姨,你放心吧。”林清宇对着玄关处大声承诺,然后偏过头一脸戏谑,“我会照顾好宝——宝——的。”
仗着自己动不了,林清宇无法无天,把宝宝两个字拉得老长,但安闻也只能忍气吞声。
两人出门时,穿鞋也是让安闻犯了难,他的动作还不如怀孕八个月的孕妇利索,一只手撑着换鞋凳,两腿岔开,另一只手扶着大腿根缓缓下蹲,蹲在一半就龇牙咧嘴地喊林清宇,“林清宇林清宇,你快来!”
林清宇闻声赶来,看见他滑稽的姿势,忍不住一通狂笑,安闻翻着白眼求人,“笑屁啊,快来帮朕把鞋穿上。”
两人踩点进来了学校,早自习铃都响了,校园都只剩两个少年,一个用手拎着腿走路,另一个像扶老爷爷过马路。教导主任在站教学楼门口大喊,“那两个学生哪班的?听不见铃响?快跑两步。”
安闻也着急,踮着脚蹦跶两下,又弯下腰戴上了痛苦面具,林清宇在旁边偷笑,“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安闻腹诽。
“那你慢慢挪着。”林清宇扔下安闻,快步跑到教导主任面前,安闻估计着应该是帮自己解释原因。
他在后面和树丛里的蜗牛比速度,最后占了腿长的优势略胜一筹。
终于挪到了教学楼门口,他又想起还有绝望的六楼。安闻今天才算真正理解“望洋兴叹”的意义。
这时,林清宇站在旁边,指了指六楼的方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再问一遍,用不用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