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1/2）

现场

陈思卓和陈幸予回去后，一连几天都没来看程颂。老刘倒是有规律地一直来看望，但这对叔侄之间的话始终不多，老刘几乎每次都是给他放下大堆的营养品，稍稍坐会就走。

一开始，程颂还能继续一头扎进课本和单纯的习题里让自己减少些胡思乱想，可后来当他拿起书也看不下去，拿起笔也读不了题的时候，他终于承认，自己自始至终的清醒，才是他逃避现实的最大敌人。

从事情开始走向畸形到最后以崩裂收场，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他都清醒地遍历了。

他清楚地记得事情发生的前几天，他母亲的精神状态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他发现原本每天都保持干净的厨房变得堆满杂物，发现垃圾桶里面有被撕得粉碎的纸片和他不认识的药片包装，垃圾桶外面时常堆着酒瓶，他还发现半夜母亲房里传出的哭声。

他看见母亲每次面对他时，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和平静，即使察觉出那不是她真正的表情，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问问原因。

他收拾了厨房，清理了垃圾桶和酒瓶，尽管他忧心忡忡，却迟迟没有问一句：妈您怎么了。

他清楚地记得事情发生时他父母吵架的内容，每一句带着颤抖的话他都听得真真切切。

“程大川，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跟那个女人到底到什么程度了！”母亲的声音一开始传入程颂的耳朵，听起来就是的几近崩溃的，当时的他已经坐不住了，来回来去地在自己房间里走动。

“薇薇，你别激动！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父亲听起来也并不冷静，他辩驳得很大声。

接下来父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刺戳着这个家庭幸福美满的虚假表面。表面之下，母亲心里的千疮百孔暴露无遗，程颂的震惊和失望也不断喷涌。

“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我看见照片了没有相信，我看见视频了也没有相信，直到我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到了，你还怎么否认！”

“薇薇，这个女老板是公司的大客户，为了签下这一单我真的没有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是她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你有家！”

“薇薇，我向你保证！等今天下午签完这单我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程大川！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背着我做了多少这样的事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薇薇，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之前的确是有为了生意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但我的心从来都没有在别人身上过！”

“程大川你真让我恶心！你觉得只要心没在别人身上就算身体在了就不算出轨是吗！我当初真是脑子有病！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跟着你跑到这里！”

“薇薇，薇薇……我知道这些年你的付出你的辛苦，其实我也只是想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你少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没人逼着你做那些恶心事！你要是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你今天就别出这个门，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薇薇，下午就签单了，这单子对公司来说太重要了，你再给我半天，半天的时间行吗？下午我们就是过去签个字走个流程，签完字以后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

“程大川你个混蛋！”

紧接着，程颂便听到了酒瓶碎裂的声音，他瞬间就从自己房间出来往父母的房间跑去，进门时他看见母亲已经握着半个酒瓶向父亲挥动着，他上前一把握住了母亲的手腕，把酒瓶从她手里抢过来扔到了远处。

“妈！冷静点，别做傻事！”这是他对自己母亲说的第一句话。

他看见母亲的眼里有愤怒，有挣扎，有羞愧，当然还有，恨。

“程颂，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做了错事你妈妈才会这么激动，你帮我拦着点你妈妈。”程颂耳朵听见了自己的爸爸是这么说的，可眼睛却看着他慢慢地往后退，直到退出了房门。

“程大川你要还是个人！你今天就别出这个家门！”母亲再一次崩溃地嘶吼，泪痕粘着发丝胡乱地散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已经扭曲的五官，程颂心疼到绝望，这已经根本不是原来的母亲。

“妈！”这是程颂对他母亲说的第二句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下子搂住她。

“程颂！拦住你爸，别让他走！”母亲颤抖地指向已经站在房门外的父亲。他父亲立刻解释道：“不，我不是要走，我是要打电……

“程颂！我让你拦住你爸爸！”程颂耳边响起了母亲的尖叫，他知道如果自己还一直困着她，她只会更加狂躁，于是他解开了抱着母亲的手臂，扭头向父亲走去，可他刚走近父亲，就感觉到后背被一双手重重地推了一下，瞬间他就被推向了楼梯口，他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但指缝间只有空空的凉意穿过，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直接滚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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