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郁风狐疑:“你哪来的钱?”
“你怎么总是关心这个问题?”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个好人。”郁风一本正经地说。
“操,你是什么好人吗?我今天领工资了,工地上一周一结,今天正好第八天,我领了工资就来你们学校了。”
因为工资是按时计价的,所以监工就差拿着鞭子抽着他们干活了,许远毕竟年幼肉嫩,擡筐子驮水泥技术不老练,这一个周把他累得够呛,天天晚上不到九点就能睡死过去,人也黑瘦了一圈。
郁风默然看了他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例如别去干了之类的,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愈发觉得,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活得自在一些。
郁风骑车载着许远朝公园大门去,这一路都是下坡,风灌满T恤,把汗水都吹干了,只留下臭臭的汗味。
许远说:“你怎么不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你衣服好臭。”
前面郁风低头嗅了嗅自己,军训服的短袖在里面穿了一天,确实有点酸臭,但他不肯承认,“我还觉得是你臭呢。”
郁风的衣摆灌满风,拂在许远面前,他把他衣摆撩起来,把自个儿的头塞进去,深吸一口气。
“操操操你干什么!”郁风吓了一跳,只觉得一阵湿热的鼻息扑向后背,堪比一整个亚马逊雨林。
“确定了,你更臭。”许远把头伸出来,yue了三声。
“傻逼!”
吃过炸串,天色微微暗下来,公园里林荫密布,还有大小池塘,热气退了一些,傍晚的丝丝凉爽恰好宜人。
两人在公园里乱逛了一阵,走到一个偏僻干净的小池塘,许远率先脱掉T恤和短裤,只穿一条内裤,翻过栏杆跳进了池塘里,郁风见他游得欢脱,也脱了衣服跳进池塘。
哗啦哗啦游了一阵,互相泼了满头水,可能动静有点大,被公园的管理员发现,站池塘边上大声吆喝,快上来快上来!这儿不让游泳!
两人爬上岸,骑着车大笑着溜了。
“回学校吧。”许远说,“明早我得早起,六点去搬个早砖,八点回去上课。”干两小时就有九块钱。
郁风看着他的脸,留恋不舍,“我送你回去。”
回到宿舍,许远立马说受不了了,身上又臭又黏,要立即去洗澡,郁风看着他拎水桶、拿香皂、取毛巾,然后麻利地脱掉上衣,准备去走廊里的公用卫生间。
郁风临时决定在这儿洗了再回校。
公用卫生间分为三个部分,便溺区域、一排洗衣服的池子、一片洗澡的空地。干这三种事的人相互之间只有寥寥的遮挡,蹲坑拉着长年屎的人和旁边洗澡的人可以谈天说地好半晌,并不以拉屎和裸体为沟通的阻碍。
郁风往身上撩着水,身边人来人往,他感到十分窘迫,小声跟许远抱怨:“你平时在这儿洗澡,人也太多了吧……”
许远正把脑袋扎进水桶里清洗长发,闻言把脑袋拔起来,睨着他说:“你才用几天独立厕所,就不适应公用卫生间了?”
确实,尊严这玩意儿,哪怕捡起来一星半点,都不容易再丢下了。
十六岁的许远在薄薄的水汽里面覆薄红、娇艳欲滴,郁风不禁咽了口唾沫,“你就不怕遇见变态?像理发店老板那种人?”
“哦。”许远还以为那晚在理发店里被总监哥告白不被任何人知道,没想到郁风听见了。
许远瞥了眼角落里的拖把杆,“哪个变态敢打老子的主意,老子把拖把杆捅他皮燕里,帮他把肠子全捋直,再翻过来洗洗,油爆了喂狗。”
够恶心的。郁风笑了下,但下一秒又觉得很没意思,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结伴进来洗澡,一人拎着半桶开水房接的热水,走到洗衣台那边兑冷水。这几个人郁风都看眼熟了,是许远同宿舍的,他们纷纷和许远打招呼,显然关系不错,打头的拍了下许远的肩头,第二个拉了拉他的长头发,第三个故意撞他肩头,许远对待他们的反应都是笑嘻嘻骂一句“滚”。
第四个平时最爱犯贱,他飞速伸手捏了把许远的腿根。十几岁的男生之间爱开这种下流的玩笑,郁风所在的尖子班男生也是这样,课间在教室最后排相互揪下身玩闹,不过没这么明目张胆。
许远低吼了声“卧槽”,刚要反击,那个男生已经连人带桶趴在了地上,开水四溅,惊叫和怒骂在卫生间里嗡嗡回响,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到了这边。
许远愣了,看着郁风:“你干嘛?”
郁风把手里的洗澡巾啪嗒甩在许远腰间,许远眼疾手快捂住了毛巾。
郁风没有回答,笼上衣服一言不发地走了。
“你站住!你别走!他妈的老子要弄死你!”被他一脚踹倒的男生、以及被开水殃及的人纷纷发作,要追出卫生间找郁风算账。
许远捂着毛巾拦在他们前面,“诶,那是我朋友,要弄他,得先从我这儿过。”
“操!远,你交的什么鸡芭朋友,我惹他了吗?”
听到这一句,许远忍不住笑了,“算了算了,那个鸡芭人就这尿性,第一次见面我也莫名其妙挨了一脚。给我个面子,算了吧。”
许远穿好衣服回到寝室,发现郁风已经回去了。他没怎么在意,想着今天一天的事情——偷看他军训、给他吃桑葚、骑车、吃炸串、公园池塘……
想着想着,他陷入酣甜沉睡,思想与梦境的边界逐渐模糊,可能梦里也在与郁风骑车疯跑……
突然,安静的寝室里电话铃炸响,许远猝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