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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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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今夜晴霁,万里无云,众人簪星曳月把臂同游,连清风都生得无限温柔似想留人一醉。

满城灯火盈盈,流光亦落在发端,怀中的人呼吸渐渐轻缓,陆景渊垂眸将那狐裘拢起,轻轻抚平谢樽微微皱起的眉眼。

既然累了便好好休息一番吧,只是……不知今夜可否如愿得故人入梦一叙?

虽说元夕三日皆不禁夜,可时至寅时,城中仍是灯火渐熄,不比先前那般热闹。

人道岁岁红莲夜,犹以曲江池畔最盛。微漾的夜风之中,谢樽被陆景渊牵着踏上了一叶小舟。舟上无人,只有数盏莲花灯正在静静燃烧,那火光透过纤薄的琉璃,在四周落下数片细碎的光晕。

小舟随着水流缓缓前行,破开大片祈愿花灯往湖心而去。

“备了三十盏,应当足够你放上许久。”陆景渊取出了备好的洒金纸卷,又将一支玉管笔放入了谢樽手中。

“这也太多了……写些什么好呢?”谢樽盘腿坐在矮几前杵着下巴,半晌没有落笔。

他们的所思所念,所求所愿都太过沉重,远非一盏花灯所能承载……既然如此,就写些简单有趣的吧。

“天天有糖饼吃……”陆景渊无语地卷起新鲜出炉的愿笺放入了花灯,“不行,会燥火牙疼。”

“这个也不行,崔墨说你要少沾荤腥,免得伤了脾胃。”

谢樽将笔一撂,立时横眉冷对不干了:“什么?那我还能吃什么?饿死算了!”

“还有许多能吃,我新寻了几个略懂医术的御厨为你准备吃食,他们厨艺上佳,能将药膳也做得十分适口。”

“真的?可以拒绝吗……”谢樽对各类药膳向来敬谢不敏,若非要刨根问底求个为什么,那应该去问问柳清尘,他的厨艺为何会差到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境地。

“不能。”陆景渊无情地给出了答案。

既然没有反抗的余地,谢樽瞬间随遇而安,把这件事扔在了一边,“那这样吧,玉印塔上也没个池子,我想要个荷花池,待到夏日荷风竹露,定是好一番怡人盛景。”

“嗯,开春我就派人去挖……另外你那侯府实在太小,我打算把秦王府改建一番给你住,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不必,秦王府可是亲王建制,若给了我,你那案头定然又不得清净了。”

“我知道,所以待你北征归来,我就封你为王。”

“什么?异姓王?我终于要权倾朝野了?”谢樽笑着调侃,笔下又写了一串关于吃吃喝喝的愿望,“待到征战归来我就要隐居玉印塔了,用不上这些,你应当知道……况且身外之名只会凭空生出许多波澜,属实没什么必要。”

陆景渊掌心捧着一盏花灯,与谢樽目光相接不容置疑道:“这不是一回事,我要给你天下的至盛殊荣,绝不会让任何人轻视你半分”

“况且这也并非私心,而是你一身功勋的应许之物。”

“好吧。”谢樽没再拒绝,笑着应下后又将新的愿笺递了过去,“写不满三十个,还是想些正经的吧。”

“惟愿……岁岁常相见。”

渐沉的月光下,谢樽靠在陆景渊肩头,静静看着花灯随水流漂向彼岸。

灯影阑珊处,他似乎看见有数道人影踏月而来,拾起了水中一盏盏如莲的花灯,那闪耀着金芒的流水自他们的指间倾泻而下,如同月下金沙皎皎无暇。

“我还是没忍住写些什么给他们。”谢樽低声说着,垂下的眼眸中聚了一层薄光。

“嗯,我看见了,你看……他们来了。”

前路尚且漫长,只愿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元夕过后,东风飒飒卷地,曲江池畔浅草未青时,中正殿上忽又起了轩然大波。惊蛰前,陆景渊在未与任何朝臣商议的的情况下昭告天下,虞朝将于五月初挥师北上,直取北境东西二京,纳之以定乾坤。

这道诏令发出不及半刻,朝廷便瞬间分作两派,而这一次与先前不同,以谢淳和王锦玉为首的主和派得到七成支持占据了上风。

他们并非完全否定讨伐北境,只是觉得绝不该选在此时。虞朝久病未愈,需要漫长的时间用来修生养息,若是再在战争中受挫,极有可能让九州方兴的王朝彻底堕入深渊。在他们看来,如今虞朝驱除外族,也拿回了曾经的失地,已然足够,若是仍有所求,也该派遣使臣再作和谈才是。

这并非没有道理,可逸豫亡身,所有的仇恨与悲伤都会被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十年,百年,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苦痛只会变成薄纸几页,再难激起半分波澜。

北伐只会一日比一日艰难,直到被所有人彻底遗忘,然后在多年后的某日……北境再兴,轮回再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况且如今虞朝精锐尚存,北境却已然陷入内乱一蹶不振,师出有名之下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臣愿披甲挂帅,为陛下开疆拓土,远征阿勒泰,以成万世之功。”谢樽站在最前,仰头看向坐在高处的陆景渊,一点眸光亮如雪芒。

至于十六部的上京……

“朕会领军亲征上京,不破不还。”

即使满朝文武少有支持又如何?时至今日已经这天下再没什么能够阻止他们,这条路未知结局,但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他们的碑石前总有一言,可为这浩荡一生作结。

满堂寂静中,谢淳的视线先是在前方那道青蓝色的身影上停顿了片刻,随后又越过帝阶,看向了最高处垂眸端坐,不怒自威的帝王。四周似乎仍有若有似无的吵闹声传来,他能感觉到有千万道希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他最后只是阖眸叹息一声,垂眸静立不再言语。

这场震惊天下的朝会结束后,安宁已久的长安城再次化作一口沸腾的大锅,令众人深陷其中煎熬沉浮,再无一刻得闲。

外头的喧闹传不进寂静的皇城,昭阳殿中满树梨花已绽,纷纷扬扬如飘香雪。陆景昭坐在梨花树下静默良久,直到膝上覆了一层淡白的花瓣才开口道:

“远征……我才一日没去就出了这等大事。”

她轻轻碾磨着指尖的花瓣,思虑半晌才又道:“走吧,去趟中正殿。”

“若公主殿下也是前来劝诫远征的,便不必白费力气了。”中正殿前薛寒一副苦相,看起来没少被各路人马折磨。

“本宫自然知晓,你且退下。”

中正殿中寂静无声,只余下轮椅滚过白玉砖时发出的阵阵轻响。陆景昭转过数道隔断,擡眸时神情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到陆景渊正与谢樽同坐一案低声说着些什么。

“来了?”陆景渊只擡头瞥了她一眼,便又将目光放回了桌案之上。“你避了朕许久,却挑了这个时候来……说吧,远征一事有何看法?”

陆景昭闻言停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喉咙像被堵住一般许久难以出声。

避着他吗?确实,自陆景渊归朝后,她确实是在想方设法地避着对方。即使她极力否认,可当日陆景潇的话确实已然将她深埋的疮疤撕开,那流溢的毒血侵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在这皇城中每呆一刻都如坐针毡。

她心中有怨,迟早会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所以……她今日来为自己寻求一个完满的结局。

“臣妹此行只为向皇兄求一道圣旨,并非为此事而来。”陆景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臣妹想远赴燕京,为皇兄鞠躬尽瘁,重整幽冀。”

她已然无法安然面对陆景渊,安然面对这满是血腥的长安,既然如此,于远走他乡就变成了于她而言最好的结局。

这并非全无可能,陆景渊向来对她多有纵容,况且她自觉有足够的价值……让人利用。

“燕京?朕原本以为你会选太原。”陆景渊笔下一顿,语气中却没有太多意外,就好像他早就知晓陆景昭不会久留一般。

陆景昭自然也察觉了这一点,她浑身紧绷,心底除了惊叹之外还生出了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畏怖。

“是……原本是太原。”陆景昭声音沙哑,没有半分隐瞒地说道。

因为幽冀百废待兴,大有可为,除此之外……她也想去看看父皇的故地,看看她真正的故乡。但这一切止于听闻陆景渊要远征上京,将十六部纳入版图时。

“但若是皇兄将十六部纳入版图,燕京便将纵贯南北,居之可控扼四方。”陆景昭没有隐瞒分毫,如此直言道,“反之若是燕京荒颓,十六部必失。”

“控扼四方之处当为帝都应居之地,你倒是半点不忌讳。”

闻言陆景昭唇边勾起了一抹苦涩自嘲的笑,眼底却并无半分妄自菲薄:“臣妹曾经觉得这具身体是永远甩不掉的拖累,如今却觉得并非如此,皇兄放心,臣妹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所以绝不会拥兵自重,也绝不会……重蹈父皇覆辙。”

“除此之外,我会此番言语,也是因为另外有一言相谏。”

“待到各方战事皆了,皇兄或许该好好考虑迁都一事,长安城数朝古都,历经风霜千百年,已然倦怠良久,水土尽失之下,迟早会有一日无法负担帝都之责。”

长安的水土之困日益严重,不说战时,就连平日里粮食都时常入不敷出,即使重修了粮道也是杯水车薪而已。

“你还真是要了那群老臣的命。”陆景渊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定,只是看着她那苍白如雪面容莫名有几分失笑。

许是因为他今日将各式各样反对的理由听尽了,此事乍一听到这火上浇油的一番言论,倒是当真让人如沐春风。

陆景渊看着她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却仍是没有开口,其实他们之间除去公事,从来都是无话可说。

“想去就去吧,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切记小心。”

“是。”在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陆景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被泪水模糊,自这座皇城深处伸出的漆黑枷锁似乎在瞬间碎裂开来,让她即使折翼,也可以越过高墙站上檐角,看一看远处的天空。

待到陆景昭离开,中正殿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谢樽见殿中没了旁人,也终于放下手中的奏折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桌子上:“血仇难消,不论对谁都是如此,如此也好。”

“前些天我去看了看鸣珂,她说……待到清明时扶棺而还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枕着手臂,轻轻敲着桌上的镇尺说道。

“她在渤海找到了赵家旁支,前些日子已经将其迁回了太原,她与我说,即使知晓希望渺茫,也仍想重振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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