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1/2)
第73章
五脏六腑似是都被搓揉在了一起,让她痛苦至极,然而虞丘渐晚仍是唇角轻抿,扬起一抹笑意,对黎为暮安抚出声。
“一切顺利是吗?暂且压制住了毒患便好。”
“此次是为师的失职,不该留你孤身面对北天荒帝这般劲敌,才让花芷有了可乘之机,给你留下祸患。”
“不过你莫要忧心,为师会尽快为你寻得解毒之法。”
她一字一句落下话语,嗓音清淡依旧,更是冷静非常。
直至黎为暮几步上前,立定她的身前。
他垂下眼眸,定定凝视着她。
她本就面色玉白通透,干净得好像一抔雪。
可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清楚看到,她本就近无血色的面庞,陡然惨白一片,好像在那一个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生机。
他低声而唤:“师尊……”
虞丘渐晚擡眸应声,嗓音平静如昔:“怎么了?”
便感触他伸出了手,轻轻拭过她眼下不知何时洇出的湿痕,轻声。
“师尊……哭了啊。”
……
她……哭了?
虞丘渐晚恍惚许久。
她活了上万年,虽是初心如磐,心中记挂苍生百姓,但归根结底,终究见过了太多的爱恨情痴,心中爱恨喜怒,早已比寻常人淡了许多。
好像从扶望神君被镇压昆仑山下以后,她便再也不曾落泪。
如今骤然察觉自己竟在不知何时泪流满面,这般陌生的感觉与失态,让她只能手忙脚乱地想要拭去泪水。
又匆忙低眼解释出声:“是……为师忧心太过,你无事便好。”
自也没有瞧见,黎为暮眼中欣喜之色近乎狂热。
更是上前一步,想要拥她入怀。
可他终究是生生逼出了“比翼连理”之毒,更是强硬地将神印压制了下去,重归凡人之身,本该静养一段时日,然而如今心绪剧烈起伏,灵力冲撞,便算神魂再如何剽悍,也克制不住地喉间一甜。
眼前骤然昏黑。
意识消弭的那一刻,他只听到了虞丘渐晚惊惧唤他的声音。
……
没有想到黎为暮会骤然晕倒,虞丘渐晚心头重重一跳,急忙伸手接住他跌落的身子。
那边的勘伐战神瞧着虞丘渐晚与黎为暮二人相对而立,彼此之间难以插入旁人,原本心下苦涩难当,顾自失神。
陡然听到虞丘渐晚的惊叫,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急忙上前查看。
“怎么了?不是都把毒给压制住了?方才不还好好的?”
虞丘渐晚顾不得答他话,扶着黎为暮靠在自己膝上,将灵力探入他的心魂查探。
随即眉头一皱。
不知为何,黎为暮体内灵力雄浑而浩瀚,如同大海一般浩荡无际,取之不尽更是用之不竭,可与之相对,他魂魄孱弱地不成样子,竟比之寻常凡人还要虚弱。
那般雄厚的灵力不断冲击黎为暮脆弱的魂魄,不仅不会修补他的身体,反而如同洪水冲击堤坝,一旦堤坝崩溃,怕是只会让他魂飞魄散!
这般猛烈的冲击,好像将他体内的“比翼连理”之毒都压制了下去,虞丘渐晚甚至探查不出“比翼连理”的痕迹。
虞丘渐晚骤然睁开眼,急声而问:“……花芷呢?”
黎为暮与花芷已然那般……亲密,如今黎为暮魂魄灵力紊乱至此,花芷或许能知晓几分缘由。
可花芷着实过于安静了。
依照花芷性情,她成功得到黎为暮后,只会一步不离贴靠在黎为暮身侧,变本加厉地将黎为暮据为己有,乃至特意来到她面前,耀武扬威,颐指气使。
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屋门都不曾踏出。
便听不知何时进入屋中的苎萝一声惊呼,声音痛苦。
勘伐战神身形一闪,眨眼出现在屋中,瞧见屋中景象,亦是暗暗咋舌。
苎萝正趴在花芷身侧,痛不欲生。
而花芷……已然死去多时。
脱去了术法庇佑,她的面容变得衰老不堪,满面褶皱,皮肤坑洼不平,嘴边还有口涎流下的痕迹。
她像是在临死前想要奋力抓住什么,身子趴在地上,遍布死皮的嶙峋手指向前伸出,五指张开,凝固成一个趾抓一样的姿势。
衬着那一双死不瞑目的浑浊双眼,整个人可怖而扭曲。
勘伐战神能看出来,她衣袍规整,黎为暮并未对她做过什么,花芷这般痛苦扭曲的模样,大抵是因为“比翼连理”之毒无法解开,生生被折磨致死。
屋外的虞丘渐晚已经传话给他。
“我带黎为暮往天界找凃元子求医,涅槃境与北天荒帝善后之事,便劳烦战神出力。”
话罢,也不待勘伐战神答话,拂袖匆忙而去。
……
天界瑞气升腾,祥云袅袅。
静心殿中,黎为暮阖目昏睡。
医仙涂元子坐在一侧,右手虚拢黎为暮额头位置,细细探查他的身体。
好半晌,在虞丘渐晚满面焦灼数次欲言又止下,涂元子终于收了手,擡眉望向虞丘渐晚,不解询问。
“你没一直同他双修?”
特意在“一直”二字上咬重。
虞丘渐晚:“???”
“当初他魂魄不稳,老夫束手无策,你们不是按照我的法子寻到了那只九尾狐,按照九尾狐的传授的法子,与他双修,这才拉回了他一条命?”
涂元子抚髯。
每次思及此点,他总是心下叹息。
他为医仙,医病救人总是走的所谓的“正道法门”,那些如同双修一类的法子,在他们仙人眼中,怎样也是邪门歪道,可谓不堪启齿。
故而那日九天玄女自下界归来,告知依靠双修法门救下黎为暮性命后,他第一反应便是横眉冷对,斥责九尾狐果然是下界妖兽,传授这般医病法门,当真不成体统。
九天玄女闻言却是抄手冷笑,问他,何谓不成体统。
她说,生死关头,性命最为重要,能救得了性命便是好法子,哪里有什么体统不体统,又不是需要做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之事,双修而已,难不成为了所谓的体统,就眼睁睁看着病人殒命而无动于衷?
涂元子知晓她之所言合情合理,奈何碍于面子,碍于自己身为医者的圣德模样,他恼羞成怒下还是将九天玄女赶了出去。
可这些时日下来,他也渐渐想开。
医者仁心,行走世间当以医病为要,只要能救得了人,只要他行得正坐得直,何用理会他人闲言碎语!
故而此次再为黎为暮医病,他便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他这一番话语问得坦荡,虞丘渐晚却是猝不及防,生生被他闹了个脸红,实在不曾料想,她和黎为暮之间之事,涂元子居然都知晓。
但医者询问,又不能不答。
“当初……乃是为他固魂,还用……继续?”
“那是自然。”涂元子重新将目光落上黎为暮,“他当初贸然冲入昆仑封印之下,令扶望神君神力侵入,以致魂魄震荡,朝不保夕。”
“如今这般,亦是扶望神君神力所致。”
神力并非常人之躯便可承受,虽然当初虞丘渐晚靠着双修之法,替他平复下来,但他体内的神力并未彻底排除,日积月累之下,那些神力无声侵害他的身体。
“神力之于他的身体,就好比一个随身背负的包裹,用以全然包覆整座泰山。”涂元子通俗与她解释,“可谓蚍蜉撼树,何以撑持的下?”
黎为暮便是这般,他体内存有浩瀚神力,向外激荡,然而躯体无法承受,向内负压,彼此冲撞,而他肉体凡胎,自然承受不下。
虞丘渐晚心神一动,问询出声:“医仙之意,是子昼体内存有师尊神力?”
涂元子颔首。
虞丘渐晚沉默许久:“也不知为何,近来我总觉得,子昼与师尊好像越来越相像……”她旁敲侧击着试探,“不论是容貌,亦或是气质……”
“那不就是因他受扶望神君神力影响巨大!”话罢,瞧着虞丘渐晚蹙眉模样,涂元子疑惑问声,“怎么,莫非你认为他是被扶望神君夺舍了不成?”
虞丘渐晚不吭声。
“夺没夺舍,他是不是扶望神君,你一个陪在扶望神君身侧长达千年的人,难道无有感知?”涂元子问,“再者,你镇守昆仑封印万年,扶望神君如今情形如何,你不知晓?”
虞丘渐晚闭了闭眼。
是了。
且不说黎为暮与扶望神君本就性情相差极大,一者光明磊落,襟怀坦荡,一者心怀诡谲,阴鸷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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