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2/2)
剑穗色泽湛蓝,乃南海鲛丝织就而成,其上自有莹光微微闪烁,甫一打眼,好像流水潺湲而过。
她将剑穗挂上断泓剑。
勘伐战神只觉眼前忽有剑光凛然一闪,“喀喳”声作响之际,偌大的长生树终于拦腰截断,“轰隆”坠地。
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被截断!
勘伐战神愕然睁大眼睛。
长生树截断之际,虞丘渐晚却是眼前一瞬恍惚。
她又见到扶望神君幻象。
见到当年还不曾历劫成神,仍是上仙之身的扶望神君养育长生树幻象。
长生树的确需要精魂与心血哺育。
虞丘渐晚亲眼看着,扶望神君在栽种下长生树树种后,化出匕首,又调转短匕以之为刃,毫无迟疑狠狠剜入自己心口。
心尖血一滴一滴落下,滴上泥土,渗透氤氲入种子。
那种子眨眼破壳,萌发,生长出鲜嫩的枝芽。
这一幕入眼,虞丘渐晚不由皱了皱眉。
若说之前在清槲寨中,见到扶望神君栽种长生树,还可说是为了拦阻那场万年难遇的洪水与灾厄,可如今扶望神君身在天界,身旁既无凶险,也无灾厄。
他如今栽种长生树,倒有些像北天荒帝一般,以长生树汲取众生愿力与生命力,助推自己修得神身,得成大道。
可若成神当真是扶望神君所求,为何长生树萌芽之后,他的眼中却是丝毫不见欣慰欢喜之意,反而唇边慢慢浮现一抹寂寥而悲戚的笑。
眼底位置,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虞丘渐晚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四周剧烈震动,幻境寸寸破裂,扶望神君的身影随之消失,反而是勘伐战神焦急的声音响在耳畔:“快走,这里要塌了!”
此处空间本就依凭长生树存在,如今长生树挥灭,此处空间亦是崩毁。
“走!”
……
长生树摧毁那刻,北天荒帝猛然呕出鲜血。
本源心魂被除,等于丹田被生生剜去,不过丹田被剜去的是修为,而本源心魂被剜去的却是活生生的命魂之力。
长生树被毁,他重伤至此,便算是傻子也能发现此间缘由,北天荒帝擡起了眼,冷冷望向“扶望神君”:“好一招声东击西。”
这人竟以自身为饵,为虞丘渐晚提供毁去长生树的机会。
北天荒帝擡手。
他双臂伸出之时,大股大股的妖邪灵力自他身上蓬勃涌出,遮天蔽日,而他立定于无数恶魂邪祟中,仿佛灭世修罗。
黎为暮身上幻术眨眼崩毁,化回凡人之身。
北天荒帝死死凝望他。
“毁去长生树又如何,你以为,你们能够逃出升天吗?!”
铺天盖地的杀气涌来,黎为暮不仅不退,反而身如泰山,不移不偏!
北天荒帝终究贵为上仙,修为深厚,便算是勘伐战神亲自与他交手,亦要慎重再慎重。
黎为暮凡人之身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如今与之抗衡,几乎都不需北天荒帝出手,只用降下威压,他便无力招架。
莫说逃了,便算动上一下,都成奢求。
北天荒帝心下叹惋。
虽然不是扶望神君,可不管怎么说,这人气质卓绝,不论心性还是能为都是人上之人,前途不可估量,若可为他所用,定能助益不少。
奈何,如今彼此敌对,为防留其性命贻害无穷,只能忍痛覆灭了这颗好种子!
他擡手覆下杀招之时,好似被全然压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黎为暮,蓦地擡起了脸,望入他的眼睛。
视线相对瞬间,北天荒帝动作凝滞。
黎为暮原本沉如深渊的眼眸,已不知何时变得色彩斑斓而诡异,瑰丽奇绝,更有一种令人服从的魔力,控制着北天荒帝擡起了手。
凝出灵力利刃,抵上自己心口。
寸寸刺入。
而后对准自己的心脉,就要大力一划——
却在北天荒帝要将自己心脉截断瞬间,忽有一只细白的手猝然伸来,一把握住利刃拦阻攻势。
分明早已被苎萝带走关押的花芷,也不知何时脱身出来,如今正站在北天荒帝身侧,即使刀刃切开她的手心,鲜血淋漓而下,而她依旧死死握住他胸口的刀刃,向外一拔。
猛然将北天荒帝心口利刃拔出!
北天荒帝身子剧烈痉挛之时,黎为暮猛地俯下身,呕出数口鲜血。
他以凡人之身反制北天荒帝,终归太过勉强,以致花芷以外力襄助北天荒帝挣脱束缚后,咒术反噬,逼得他登时体内灵力激荡,丹田经脉俱是重创。
一时之间,他竟连动一下手指都成困难!
北天荒帝倚靠坐上,唇角溢血,接连心魂被毁和心脉受损,让他早已成了强弩之末,更是恨极黎为暮这个罪魁祸首。
于是颤抖擡手,死死指向黎为暮,命令花芷:“杀了……他!替我……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不行。”
花芷笑了一声。
她眼眸不眨地盯视黎为暮:“好容易等到黎哥哥重伤至此,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可以任我为所欲为,怎能白白杀了?”
“你竟……不听我的命令?!”
“为何要听?”花芷闻声转脸,望向目眦欲裂满面不可置信的北天荒帝,“我好容易等到你们鹬蚌相争重伤难起,而我坐收渔利的时候。”
“姐夫还没看清现状吗,此时此刻,我才是此间最强之人。”
她微笑,天真明媚:“涅槃境,也该换主人了。”
……
虞丘渐晚二人赶回涅槃境庭院中时,入眼就是黎为暮正被绑在一株榕树上。
他上身光裸,为荆条紧紧绑缚,苍□□瘦的身躯血迹淋漓,鲜红的血自荆条刺入处缓缓洇出,一副不堪凌辱的模样。
黎为暮微垂着面庞,额上碎发垂下,遮掩住他的大半面庞,能看出早已昏迷。
而他的气息不仅孱弱至极,好似要一触即散,面上还带着不正常的薄红。
虞丘渐晚急忙上前。
然而还没迈至他的身前,忽有一道冷箭铿然射到她的脚边。
耳畔传来女子含笑的嗓音。
“昆仑山主何必忧心,绑着便绑着了,反正一时半刻的,黎哥哥也不会鲜血流尽,出什么事端。”
花芷坐在榕树不远处的石桌前,含笑出声:“何况何其难以见得黎哥哥这般脆弱模样,山主不妨坐下……”
“同我一起,好好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