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2/2)
这是承认天帝借“护佑”之名,施“禁足”之策了。
“仙人稍待。”眼看仙官化身欲去,虞丘渐晚迅速出声,毫不迟疑问询出声,“所谓接手处理冥界与长生树之人,可是黎为暮?”
顿了顿,更进一步,“或者说,包括提议将我禁囿在此之人,促成所有事宜的背后推手,亦是黎为暮?”
仙官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不论是谁,都是为了昆仑山主好,昆仑山主只需好生调养身子,足矣。”
话罢,不再待虞丘渐晚多说一句,仙官化身而去。
虞丘渐晚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生活,好像处处都有黎为暮涉足的痕迹。
或许不该叫做涉足。
而是应当唤作——插手。
他好像可以轻而易举更改她原本既定的轨迹。
譬如她此次被黎为暮捏晕之事。
放在过去,她偶尔会着了黎为暮的道,大多因为她全然信任着他,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她,对他毫不设防。
可直到今次之事,她才蓦地察觉,她在黎为暮面前,好像殊无半丝还手之力。
这不应该。
他毕竟只是一个寿数不过百年的凡人,便算再如何天赋异禀,也不该将她压制地受手无策,任他为所欲为。
更别提他还成功说动天帝,不仅揽下长生树相关的所有事宜,更是让天帝承了他的意,将她困在昆仑山上。
她恍惚回想过去的点滴。
究竟是从何时起,他渐渐带给她了一种……无力招架之感。
……
仙官带来的那道封印结界,看似是天帝所为,但几日下来,虞丘渐晚探了一探,发现其中全然是黎为暮的手笔。百余年的朝夕相处,让他清晰知晓她的手段和弱点,因势利导,竟是一时间让她当真寻不到破解结界的方法。
只能日日望着日头东升西落,徒劳无获。
虞丘渐晚觉得自己被与世隔绝了起来。
身无半丝灵力,迈不出昆仑,甚至连她通过铃铛想要联系九天玄女,对面亦是一片寂静,久久无人回应。
隐隐约约,更是让她生出一种重新回到冥界天子殿的感觉。
殿外那些侍候她的熟悉仙侍,不知何时变幻成一身鬼气的陌生鬼兵,在外逡巡,紧盯她的一言一行,时时刻刻同寰辛回报。
稍有偏差,便是寰辛这个瘟神亲自前来。
又逢一个月圆之夜。
虞丘渐晚睡得浑浑噩噩,恍惚听到殿门为人推开的声音。
她蓦然惊醒,明明感知迈入殿中的那人,周身鬼气升腾,她心中警铃大作,然而等到对方缓步上前,站到床榻边时,才注意是黎为暮。
她一诧,没有想到他这么快便处理完了冥界和长生树之事,刚要细问,然而思及他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困在昆仑山中,免不得又生出几分怒意。
于是干脆果断下了逐客令,说是今日已晚,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再说。
可黎为暮只是低垂着眼睫,眼瞳黝黑,沉默不语,而后身形一闪,猝然上了床榻,抓过她的双手便将她压制了下来。
更是一把剥下她的外裙,毫无征兆沉身,重重闯了进来!
虞丘渐晚猛然惊醒!
心口仍在剧烈跳动,喘息难平,她望了窗外的弦月许久,才恍惚回过意识。
她咬紧唇角,微微闭目,掩住眼底的不堪。
上一次与黎为暮肌肤相亲,全然是形势所逼,不得已为之,可他们终究是师徒,彼此之间,当严守礼仪,泾渭分明,无论如何,她都不该入此梦境。
这分明,是她……道心动荡之兆。
虞丘渐晚擡起左手,望了自己雪白纤细的腕骨片刻,又擡起另一只手,抽出发上玉簪,狠狠一划!
瞬间将左手腕骨内侧,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争先恐后涌出。
而她不按压也不包扎,眉眼微微悸颤,任由鲜血淋漓落下,染红衣裙。
修行者修心为要。
可她心有障翳,浮云遮眼,不见泰山,只能以躯体的痛苦,告诫自己勿忘本心,保持神思清正,不入迷障。
……
次日清晨,仙侍推门而入,例常为她送上清雪水时,不其然撞入一片血腥气中。
而虞丘渐晚就坐在血腥气中间,合拢眼眸,原本雪白而不染纤尘的衣袍上血色斑驳,尚未干涸。
吓得仙侍也不顾不得清雪水与否,猛然丢下玉碗,匆忙上前查探她的情形。
许是因为失血之故,虞丘渐晚唇上带上了几分苍白之色,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望着一脸焦急的女仙,唇角轻动。
“我……无妨,莫要忧心。”
“山主怎会莫名受伤?”那女仙焦急取来殿中制备的用物,仔细为她止血包扎,还不忘叮嘱,“天帝听从黎公子建议,将山主困在昆仑山中,便是为了防止山主插手祸端,危害己身,山主怎能不好好保重自己?”
虞丘渐晚眼睫轻轻动了动,侧过面颊,像是没有听清。
“是……子昼,请下天帝旨意,将我囿于昆仑?”
仙侍急忙掩口,后知后觉自己焦急之下失言。
嚅嗫一番,又道:“不论怎么说,山主镇守昆仑封印,不仅要照看扶望神君,更要护佑山下黎民苍生,怎样也要保重自己。”
虞丘渐晚倦怠地挥了挥手,示意仙侍退下。
许是因为身负伤势之故,也许是以修身之法修心有所成效,虞丘渐晚再次躺下后,倒是很快入睡了过去。
一觉好眠。
却是在她沉鼾睡梦中时,不知为何,胸口位置骤然传来剜心之痛。
痛得她猛然惊醒过来!
甚至不只是痛,更是有大股大股的力气被抽走,只留下无际的空虚,好像有什么刻入骨血的重要东西,蓦然失去。
像是为了应证她的预感,仙侍匆遽闯入殿中,正是方才被她遣走的那名女仙,急声而唤:“山主!山主不好了,黎公子……”
话未说完,便被身后急忙跟来的男仙掩住了口。
男仙对着虞丘渐晚歉意一笑:“黎公子并无大碍,是她入了梦魇,小仙这就带她退下,以免叨扰山主……”
话未落,那女仙已经狠狠一把将他推开,双目擒泪,迅速对着虞丘渐晚开口。
“山主!不好了山主!方才天界那边传来噩耗,说是黎公子前去混沦朔漠清理长生树,分明长生树即将清理殆尽,他却堕入魍魉界,气息全无,怕是……怕是……尸骨无存!”
虞丘渐晚脑中轰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