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兄弟反目(三)(2/2)
“赵水……”
手上被回握住,传来的温暖是魂牵梦萦的熟悉。相对而顾的两双眼中水光闪闪,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赵水还是先停了住。
“许瑶儿……”他低下头,沉声问道,“可还活着?”
“她很好。”
一阵静默,赵水没有等到“但是”二字,悬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去。
“那就好。”他肩膀卸下,再次抬眸,眼中的理性已完全被滔滔浓情代替,几近难抑。
“那你呢,你这些年,可好?”
他小心地靠近,指尖从眼前的脸庞滑下,摸到耳后,顺着脖子的筋脉往下。
眸光闪动,赵水的手被握住,然后他看见一层薄如窗纸的皮破开粉装,一点点与真实的皮肉撕离。
付铮的脸逐渐从假面下露出,嘴角浮现出专属于她的熟悉笑意,语气与往常一样,说道:“我也很好。赵水,你呢?”
泪水成串地落下,滑过强绷的脸颊。
赵水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付铮拽进怀中,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好似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
“是的,是我……”
喃喃细语,在彼此的耳畔娓娓倾诉。
寂静的冬夜浇不灭屋中的温柔,但外面的月光依旧清寒的映照在每一处。
宫城中,苏承恒仰头望着窗外的明月,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几位大臣走了,你都不去送送么?”令他厌恶的声音从身后靠近,看都不用看,便知是一脸得意的汪岚。
“我何时能走?”苏承恒问道。
“瞧这话说的。又非本官囚着你,分明是你与城主说要辞官离朝,城主劝说不动,这才设了晚宴。宴席散了,自然就各回各家了。”
“咳咳。”
苏承恒拖着孱弱的身子缓缓站起,望向堂中城主的位子。
司马城主今夜饮了许多杯,此时正闭目扶额,倚靠着扶手休息,也不知是清醒还是在昏睡。
“此处风大,苏门人可要注意身体,别倒在半路赖上本官啊。”汪岚转身坐到了苏承恒原先的位置,说道,“怎么,担心啊?”
他哼笑一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放心吧。本官刚收到传信,许瑶儿已安然送出城去。只是估计手下人安排的客栈有些简陋,她刚住下,人就不见了。”
汪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斜眸看苏承恒面容安定,脸上笑意散去,徒留冰冷。
“是你的人在外城接应?”
苏承恒不答,挪脚转身,看向仅剩零散之人的宴席。
人虽少,杯盏却多,散落的金银瓜果足以描绘方才的灯红酒绿有多热闹。
可这些却与他无关。说是为他而设,席上却都是与他无关之人,有的甚至估计不知道他辞官之事。
汪岚是有意拖延。他又在拖延什么?
这样想着,苏承恒抬步准备离席。汪岚却在此时起身一把搭住了他的肩膀。
“你最好派的人是女子。”他贴近说道,像一条蛇在耳边嘶嘶作响,“不然,只怕男女混处,多有不便。”
苏承恒心中一紧,瞪向他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席间几人纷纷看过来。
有的人反应快,发觉氛围不对,赶忙放下杯盏欲向城主告辞,发现城主仍在昏睡,只好粗粗行礼,往堂外走出去了。
很快,宴席上便只剩下苏汪二人,昏睡的城主和站在他身旁全程默不作声的掌宫史。
“你到底对许瑶儿做了什么?”苏承恒上前去抓汪岚的衣襟,被他仰身躲过。
“放心。本官言而有信,答应不伤性命绝不动手。况且许瑶儿看似柔媚,内里却比常人还刚烈难训,‘死’,倒不是最能威胁你们的。”汪岚回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歪起嘴来,“本官只是想知道,倘若你死里逃生的未婚妻,委身给了别人,你们该当如何呢?”
“什……”苏承恒只觉得胸口愈发惴惴不安,不敢细想对方话中之意,摇头道,“不可能。”
可汪岚却巴不得他细想,继续道:“我手里的医官最近研制出一种药,无色无味,却能扩人心智、使人误入迷幻,发作时除非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否则——”
他竟然,下迷药?
所以才会安排瑶儿匆忙离开,故意留下他吗?
瑶儿她……她身上还伤着啊……
怒气往头顶直冲,苏承恒面色苍白,以极快的速度出手抓向汪岚的咽喉。
汪岚立即停话躲避,脖颈堪堪躲过五指。
但攻击没有继续,苏承恒趁其不备,踉跄着步伐往堂外快步跑去,硬生生撞开两个上前要拦的侍卫。
“让他走。”汪岚在他身后笑道,“宫门外给你备了快马,现在去或许还能看个热乎的!”
看着苏承恒消失在园外,他的笑意很快被阴沉替换。
“送你马,也送你此药尝尝,究竟是愤而杀人,还是爱深自残啊……”
走进堂中,汪岚正对着高座上的司马昕,低声道:“他怎会恢复得这般快?去查查,最近宫中可有其他人混入。”
那扶额的司马昕依旧安然不动。
站在他身旁的掌宫史走上前,规矩行礼道:“是。”
官道上,月光映得一切都朦朦胧胧。
苏承恒一路快马飞驰,从宫城赶往伴星城、又从伴星赶往交城。
没有人拦他,漆黑的夜从未这般安静过,也从未如此寒意彻骨。
“瑶儿……”他心内呼唤着,却未完全失去理智。
纵使汪岚下的药再猛,他也不会想到是赵水在暗中保护许瑶儿,这让苏承恒安心许多。
可这安心里,又有一股别样的违和嵌着,说不出是什么,却弄得人生出酸意。
酸意,即隐隐担忧。
他究竟在担心什么?
这些藏在阴处的杂念像丝线般看不清,却一路裹挟着他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