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方寸大乱(2/2)
而在盥洗室里,柳慕之沐浴更衣后换上了一身更加轻薄舒适的白色衣衫,外罩一件月白色轻纱,正坐在镜子前一边把刚擦干的长发梳顺,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主人,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决定好了。
——你……不怕?
柳慕之摇摇头,将手撑在桌上,手中的木梳与桌面磕出一声轻响,他指节发白,明明在发抖。
他怕啊……怕得要命……
可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再怕也得硬着头皮继续,因为事到如今,退无可退了……
柳慕之松开了紧握梳子的手,梳齿在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红印。
他侧耳倾听,发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慕之刷地一下站起来,心想着不会出意外了吧?还是顾弛霜发现了不对劲,走了?如果他走了,一切不就白折腾了吗?!
柳慕之急地连头发都没有束,打开门就出去了。
他在石桌旁没有看到顾弛霜的身影,又去房中找,也不在。
“师兄!师兄!”柳慕之叫着顾弛霜,声音在天水涯中回荡,回应他的却只有瀑布磅礴的水声,还有月夜的静谧。
当他急得以为顾弛霜离开天水涯时,就看到不远处竹影绰绰、轻幔袅袅的静思亭中,隐约有一个挺拔的背影正盘膝打坐。
还好还在……
可柳慕之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慢慢地走过去,站在静思亭外,隔着重重轻幔试探地叫他:“师兄?”
顾弛霜没有回应。
“师兄,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柳慕之声音里有了担忧。
顾弛霜依旧没有回应。
柳慕之急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他也不管那么许多了,提起衣摆就撩开轻幔进了静思亭。
盘膝打坐的顾弛霜,衣衫已经被内力烘干了,他双目紧闭,平日里冷白的脸透着不寻常的薄红,额前的几缕碎发也被薄汗濡湿了。
“师兄你没事吧?师兄!”柳慕之抓住顾弛霜的手臂,却被顾弛霜衣料下肌肤的温度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柳慕之又擡手摸了摸顾弛霜的脸,也是烫的!
“糟了!不会是被药吃坏了吧?”柳慕之轻拍着顾弛霜的脸,试图叫醒他,“师兄你醒醒,快醒醒啊!别吓我……”
柳慕之收回手去搭顾弛霜的手腕,想探探他的脉搏,手才刚搭上去,顾弛霜却突然反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肌肤相接处是顾弛霜掌心炽热的温度,柳慕之一惊,擡头对上了顾弛霜睁开的眼。
顾弛霜发现冷水无效之后,就立刻来到了静思亭,他想运转内力,把体内的药力摧散,可那药力却在体内随气运行,扩展到身体的每一处,叫他更加思绪不定,心神不宁。
于是他默念静心诀,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却越发混沌,连静心诀都背得字不成句。
脑海里控制不住涌现的不是字诀,而是柳慕之的身影,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在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是方才瀑布下,石桌旁,清冷月光描摹下的柳慕之,他光洁的手臂半撑着,转头遥遥看过来,笑着叫他师兄的模样,还有他说,今晚的月色很美,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要比月色更美。
耳边的风声叶声也都变作柳慕之的呼唤,他叫他师兄,或高兴、或伤心、或害怕、或惊讶、或无助、或脆弱,每一声都叫进了他的心里。
最后全都汇聚成一句响亮的带着担忧和急切的呼喊——师兄!醒醒啊!
顾弛霜猛地睁开眼,看到柳慕之守在自己的身边,而他正用力握着柳慕之的手腕。
顾弛霜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走火入魔………
好在柳慕之及时出现并叫醒了他。
柳慕之看顾弛霜的状态很不好,心中担忧,他试探地问:“师兄,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刚刚说,药?”顾弛霜没有回答柳慕之的话,而是反问他。
“没……没有啊,什么药?你听错了……”柳慕之原本还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去,可被顾弛霜一瞬不瞬地盯着,底气就越来越不足,声音也越降越低,根本就是做贼心虚了………
顾弛霜想到那杯微苦的百合花茶,就隐约猜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到底是因为什么,现下又见柳慕之心虚的模样,他的猜测才算是坐实了,可是顾弛霜想不通,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慕之要给他下这种药?
“我……”柳慕之声音发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想果然还是瞒不过师兄,听他的语气应该是都猜到了,现在又被顾弛霜面对面抓着手腕,柳慕之就像是做坏事被人拿个正着的孩子一样,局促羞愧的不敢看顾弛霜一眼,他怕在顾弛霜的眼中看到失望和责怪,他只能垂下头,声音低低的,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