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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抱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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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爷子好像是真的老了,他两鬓斑白,依然杵着虎头权杖,路灯下的他气场十足,睥睨的扫视着围着他的壮汉们。

可细看,他的脊背已然佝偻,而那些散发出来的凌冽气场,更像是他强装出来的,就好像是上了年纪被拔掉牙的老虎,努力扮出唬人的姿态。

阮羡一步步走近。

而隔着幽远的路灯,季老爷子似乎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长夜相望,阮羡却一时不知用什么眼神看着这个老人好。

而这个老人亦是如此。

两人默契的移开视线,谁也不看谁。

等阮羡彻底走近,这两拨人的争吵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老王警惕的盯着阮羡,警告他不许踏出庄园一步。

而一直跟老王和谢助理争吵的中年男人却按耐不住,继续破口大骂道:“你俩可别忘了!你们当初还是我介绍给季总的!要是没有季老爷子!你们那个如今能在季总身边高就吗?”

“如今开个门都不愿意!真是反了天了!”

这个气愤的中年男人阮羡有印象,之前见过,是一直跟在季老爷子身边的刘助理。

可老王和谢助理刀枪不入,冷声道:“季总吩咐过了,除了季总,谁都不能进这庄园一步,我们也是听令办事,你别胡搅蛮缠。”

刘助理气得面目狰狞,“季老爷可是季总他亲爷爷!这大老远的季老爷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

谢助理却礼貌道:“不好意思,我们庄园从不待客。”

刘助理没好气道:“少跟我拿腔作势!好话只说一遍,让我们进去。”

老王强硬道:“刘民胜,现在已经很晚了,若你们继续闹,我们要直接轰人了。”

这下子,不止是刘民胜,甚至是阮羡,脸上都露出吃惊的神情。

毕竟季老爷子怎么也是季雨眠的亲爷爷,老王的态度也代表季雨眠的态度。

而老王这么不客气,只能说明季雨眠传达的指令更不客气。

这态度,哪是亲爷爷,弄得跟仇人差不多。

阮羡悄悄的去看季老爷子的神色,却发现季老爷子的神色很平静,似乎早知道会遇到闭门羹,也似乎早有准备会贴上这么个冷脸。

这让阮羡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小季和季老爷子的关系并没有缓和?反而还恶化了?

谢助理礼貌的看着夜色中的老人,温柔笑道:“季老爷,得罪了。”

阮羡不可能坐以待毙,他站出来阻止道:“放季老爷进来吧。”

老王一计冷眼扫过去,即使没说话,那眼神也在说——“想都别想!”

阮羡无奈的笑了笑,双手摊开向上,做出投降的手势。

“我保证我不逃。”

他看向季老爷子,沉声道:“我只是想跟他老人家聊聊。”

季老爷子十分不领情的冷哼一声,苍老的脸皱成一团,恨铁不成钢道:“我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在这见到你。”

阮羡眨了眨眼道:“我也没想到。”

季老爷子捂住心脏,不去看阮羡,刘助理连忙上去搀扶着老人。

老王却警惕的看着阮羡道:“你一心想逃走,要是耍什么诡计怎么办?”

阮羡扶了扶额,“老王,你说你们这么多壮汉,我一个身单力薄的男人,再加上一个不能打不能扛的老人,我能逃到哪里去?”

老王冷哼道:“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让你抓到一点点有可能逃走的机会。”

阮羡却突然走近老王,隔着铁门对老王勾了勾手指。

老王无措的看了他一眼,几番纠结后,还是走到铁门边。

阮羡勾唇笑了笑,凑近老王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如果不答应,我就说你今天一直偷看我,你猜季雨眠会是什么反应?”

老王瞳孔震颤,犹如被一道世间最阴险的闪电砸中,他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怨恨的瞪着阮羡。

阮羡却漫不经心摩挲着指腹,笑吟吟问道:“怎么样?能放进来吗?”

又是一番争吵和扯皮,在老王发誓能承担所有后果,谢助理才松口,那些壮汉们也才放行。

只是只允许季老爷子一人进入,刘助理得在外面等着。

阮羡站在门内,在季老爷子踏进来后,正打算扶一下他老人家。

季老爷子却愤怒的瞪了他一眼,十分不领情的将手挥开,独自往庄园里走去。

阮羡摸了摸鼻子。

看来季老爷子真的很恐同啊。

为了不遭人更加怨恨,他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只是跟着跟着,季老爷子又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压低声音愤怒道:“你不觉得你跟那个老王有点暧昧吗?靠那么近,不清不楚的,成何体统!”

阮羡愣了愣,对季老爷子这一通输出弄得一头雾水。

他解释道:“我这是为了让他放您进来,没别的意思的。”

可季老爷子依然愤怒的盯着他,只是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孙子怎么会喜欢你这样浪荡的男人?!

……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可最后竟然还是一起坐在了餐桌上。

厨房里的周阿姨看见季老爷子来了似乎很是开心,连忙又去炒了几个热菜端上桌。

而在哪都能随意坐着,松弛有度的阮羡此时突然变得很拘谨。

他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到最后,他竟然能跟季老爷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季老爷子竟然还吃了几口青菜。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脸上,显得又温馨又阴森的。

阮羡按耐不住,紧捏着筷子道:“是我朋友把您请过来的吧?”

季老爷子不茍言笑,“嗯。”

阮羡道:“那我怎么没看见他?”

季老爷子放下筷子,苍老的脸十分严肃,“连我都进不来,你觉得你那朋友能进来吗?”

阮羡心虚的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季老爷子却突然一手拍在桌上,颇有几分长辈的威严,他教育道:“筷子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瞎戳的!”

阮羡连忙乖巧的握着筷子,一板一眼的坐的极为规整。

季老爷子却突然吐出一口气,嗓音沙哑而又低沉道:“那次以后,那小子跟我大吵了一架,说什么都不再认我这个爷爷,也真是可笑。”

阮羡的心颤了颤。

他自然知道季老爷子口中的那次以后,是说的半年前,而那小子指的是季雨眠。

他道:“我……我以为,你们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季老爷子冷脸打断,“呵,你别说些安慰我老爷子的话,他认不认我,我都不在乎,我季老爷一辈子叱咤风云,在京城谁人见了我不得恭敬的喊个爷,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阮羡低下头。

想说,那不是毛头小子,那是你亲孙子。

可他却似乎在季老爷子眼中看见了涌动的泪光,季老爷子拿筷子的手更是抖个不停。

这个一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的男人,其实所求的也并不多。

只是老天爷并不友善。

阮羡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知道,小季他也很渴望亲情。”

季老爷子却冷笑了一声,“所以当年你明明没收我们季家一毛钱,最后却骗他说你真的拿了我的钱,是想让他回到我的身边吗?”

阮羡手指颤了颤,却什么也没说。

季老爷子感叹道:“可惜他对我没感情,我小时候也没养过他,很多事也弥补不回来,我也不愿意。”

阮羡没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老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傲娇。

季老爷子却又突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很苦涩。

他叫周阿姨拿来一瓶白兰地,不顾劝阻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苦酒入喉,季老爷子的声音沧桑而又雄厚,“当年我跟那小子撒谎也是一时冲动,可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接下这口黑锅。”

阮羡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叫他无法呼吸。

那时的事,几乎是每一次想起来,都好像被利刃狠狠刮着他的心脏。

他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季老爷子却突然道:“这半年你有过后悔吗?”

阮羡吃惊的看着季老爷子。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句“你有过后悔吗?”,竟然是季老爷子问出的问题。

他想了想后,最终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有过。”

季老爷子紧捏着酒杯的手松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再次啜了一口烈酒,厉声道:“那小子性格真是比狗屎还臭,他爱你爱得已经快发疯,跟他妈一个德性,我是管不住他了,也不知道我们季家这是什么基因,随便那小子怎么样吧!”

说完,不等阮羡的反应,季老爷子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阮羡一时心乱如麻,想着季老爷子年纪大,这要是喝多了摔一下,说不准会出什么意外。

他连忙起身去扶。

季老爷子本要推开他的手,可过了几秒,他却用手撑住阮羡胳膊,借着酒意醉醺醺道:“不过,你比那姓苏的强点。”

……

无事发生的送走了季老爷子,阮羡一时还有些发懵。

脑海里不停复盘季老爷子对他说过的话,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明接受他了,可所作所为就是接受他了。

这事就跟过山车一样,阮羡到现在还觉得不可能。

他回忆起夜色里季老爷子蹒跚的身影,这个老人的脊背其实已经佝偻了,已经到了想强装都很难的地步。

眼角眉梢皱纹深陷,眼里的精光散去,如普通老人般衰老而又无力。

黑夜下,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孤寂与哀伤。

离开这处庄园时,季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回头,看着庄园建筑上空的尖角。

他趁着没人看见,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阮羡连忙将眼神移开。

可他却似乎知道,这老人是想自己女儿了,因为这处庄园,正是季大小姐生前的住处。

其实这个经历了风霜的老人,所求的也只不过是相伴在侧的家人罢了。

阮羡深吸一口气,搀扶着季老爷子坐上车,季老爷子没有推脱,两人一路无言,谁都没说话。

可一旁的谢助理和老王都看直了眼。

等季老爷子坐稳后,阮羡打了个招呼后本想直接离开。

可季老爷子枯槁的手却突然轻轻的放在他的手背上。

老人的体温不冷不热,可却让阮羡动弹不得。

只是这轻轻的触碰一触即逝,很快就松开了,可这手松开前,他似乎听见了季老爷子低沉而又沧桑的声音——“抱歉。”

等阮羡回过神时,季老爷子已经收手,关上车门,黑车驶离了这片庄园。

回忆到这里,阮羡吐出一口气,却依然觉得不真实。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佣人和两个助理都各自休息了,季雨眠却还没回来。

阮羡没有睡意,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重新琢磨和季雨眠之间的关系。

现在横亘在他和小季之间最大的两个问题似乎都解决了。

可任何事物只要破碎都会留下痕迹。

他曾经不顾小季的哀求丢下了小季,那么小季的心里又会有怎样的隔阂呢?

阮羡正想的头疼,门外却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着,熄火,下车,关车门,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沉稳的脚步声。

阮羡的心一时快跳出嗓子眼,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季雨眠。

可还等不及他上楼,玄关处的门被推开。

季雨眠身着高定长黑风衣,整个人风尘仆仆,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气,额前的碎发沾上细微的露水。

光影下,那张脸雕刻分明,如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五官英俊而又凌冽。

可他擡起深邃的眉眼,眼底却一片猩红,好似浴血的怪物般直勾勾凝视着远处阮羡。

阮羡被盯得发懵,还不知做何反应时,季雨眠就已经大步流星跨了过来,动作捷讯,如擒住猎物般将阮羡按倒在沙发上。

薄唇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阮羡,你要逼死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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