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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都怪那时年纪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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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元沉了目,幽幽地哦了一声。

唐琛的声音冲淡如常:“她被吸大烟的娘舅卖到花楼里,初金之夜便咬了客人的手跳窗跑了,后来被朱雀堂的人抓回去,吊在树上两天,眼见着不能活了,正好那天我在杨启年那里打牌,赢了把大的,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她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我,拼着最后一口气说:神仙救我。我见她可怜,话说的又叫人心里怪高兴的,既然当我是神仙,岂有不救之理,赢了的钱也不要了,杨启年也乐得用这丫头抵了那把牌。”

顾西元听了一时没说话,阿香也是可怜,不禁问道:“那天要是你输了牌,还会救她吗?”

唐琛也静了静,望向顾西元,这人眼底泛出的那抹慈悲着实令人暗自烦恼。

“顾西元,你倒真是菩萨心肠,真该给你盖座庙供起来。”

“我不是什么菩萨,只是就事论事。”

唐琛丢了手中的糖纸,微微冷笑:“像这样的孩子天底下多的是,就算是菩萨,怕是也救不过来,人各有命,她碰上我,那是她的命,碰不上,那也是她的命,就像我,若是没碰上那个垃圾婆,早就冻死在唐人街的垃圾堆里了。”

望着唐琛搭在桌边上那只手,皙白、修长,泛着孤光,顾西元很想握住它。

“她应该是你的养母。”顾西元轻声提醒着,唐琛提及她两次,都唤她垃圾婆。

唐琛的脸被餐桌上方的灯照得通透,细腻的每一根血管都看得清,唇角微微下沉,望着顾西元,目光幽冷:“我在她身边活了十年,也算是我命大,后来我会偷会抢了,才离开她独自去讨生活,那些年不易,却也觉得一个人自在。”

他言至于此,便也不再提了。

“唐琛,你为什么姓唐?谁给你起的名字?”

唐琛的眼里微见回暖,低笑了一声,每当顾西元唤他唐琛而不是唐先生时,他就格外的专注于他。

“我生在唐人街长在唐人街,那里就是我的全部,所以我姓唐,起先从珍宝斋的客人身上摸走过一块玉佩,那上边的字看着怪喜欢的,求街边卖字先生教我认这个字,原来念琛,是珍宝的意思,从此后,我就给自己起了唐琛这个名字。”

“西元,那你又为什么叫西元?”

唐琛也仿着顾西元的口吻回声唤着他。

顾西元也笑了:“我父亲起的,他很喜欢研究历史,说西元是历史纪年的开始,第一个男孩就叫西元吧,希望后边还能再生个弟弟。”

唐琛听了,不禁也失笑,那两个清浅的梨涡顾西元这次看得久了些。

重新捡起被唐琛丢到桌上的糖纸,轻轻摩挲着,发出窸窣的沙沙声,残留着淡淡的桃子香,顾西元的声音好像也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拉回到近前。

“小时候父母也常带我去唐人街一带玩,买些吃食,每次都会给我买吉利糖果,我也偏爱这桃子味的,那时候包装也没现在这样好,散装的便宜些,只买一把,两个兜里都揣着,边走边吃,一边吃一边算计着,兜里还剩几块,回家还能再吃几天。

记得有一年,冬天,快过年了,父亲和母亲带着我去唐人街,想多备些年货,下着好大的雪,坐了很久的车,唐人街里真是热闹,到处都是鞭炮声,在西区那边是听不到的,我也特别兴奋,吵着要吃糖果,他们也就顺从了我,我把兜里填的满满的,可真是不禁吃,年货还没备完,兜里的糖少了许多。

我们三个还在唐人街吃了饭,到现在我还记得,吃的红油抄手,特别小的店面,可是味道真是好,连母亲这么挑剔的都说,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味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赶着最后的末班车回去,等车的时候,我看见墙边的角落里黑乎乎蹲着一团破棉袄,里边露着一张脸,原来也是个小孩,看着比我还大点,脸上全是泥,鼻尖都冻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雪花,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往嘴里塞糖吃。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冷冰冰的却又透着可怜,感觉好像快要死掉了,一动不动的,整个人就缩在那堆翻着烂棉花的破袄里,那棉袄黑的发亮,他跟棉袄都脏得融为一体了。

可能是被他看的吧,我就走了过去,他还是不动,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给他,他半天都没动,还是看着我,我说,吃吧,可甜了。他这才犹豫地伸出手来,那手真是吓了我一大跳,黑的看不出皮肤的颜色,上面还血淋淋的,都是口子,指甲里的泥像是一个个的黑月牙,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手可以脏成那个样子。”

搭在桌边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不易觉察地屈了屈指尖。

顾西元的声音依然轻轻回荡在餐桌上:“我想我该走了,可还是忍不住又走回去,掏出兜里的糖,索性都给了他,只给自己留了一块,然后将仅有的一枚银币也掏出来,那是父亲背着母亲偷偷塞给我过年用的零用钱,揣了好久也没舍得花,却被他盯得怪难为情的,若不拿出来一并给他,总觉得对不住他似的。

后来车来了,母亲喊我,我把钱塞进他手里便跑了,也没敢再回头看,上了车之后,我隔着车窗往外看,他终于动了,站起身,往车这边走了两步,一直望着车,雪花扑打在车窗上,也看不清,直到车开走了,我便再也看不到他了。

也不知那孩子是否还活着,那么冷的天,就几块糖果,填不饱肚子的。”

顾西元的脸上一缕感伤,仿佛还在懊悔当时年幼的自己,面对那样一个街边的孩子,同样的无助,同样的无可奈何。

“唐琛,你说的对,像这样的孩子天底下有很多,救不过来的,只是,见到了,能救一个是一个,我们不再是小孩子,有能力去做一些事的时候,就别再让最后一班车开走了。”

顾西元吸了口气,将头别向窗外的庭院,绿荫葱葱中,树梢上悬着一枚白亮的月,像极了那晚闪着银光的硬币。

唐琛又从盒里取出一块吉利糖果,剥开,站起身,走到顾西元面前,忽然伸出手来,将糖塞进他的嘴里,不等顾西元反应过来,唐琛优雅地转身,向客厅走去,扬声道:“顾西元,我替那孩子还了你这块糖,填不饱肚子没关系,可以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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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的心意俺都收到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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