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2/2)
“那陛下可曾想过臣写给陛下的?”
“你是说让朕当心身边人?”丰隆淡笑道,“朕的身边都是多年跟随朕的人,自朕还是个闲王的时候他们就跟着朕,连你也是朕在潜邸时就相交的,要说亲近,也是萧卿你与朕最亲近,朕该如何当心呢?”
萧云山沉默不语,只见殿里站着的裴贵堂闻言,眼珠一转,笑着道:“陛下待萧大人之心,咱们做奴才的也都看在眼里啊!”
萧云山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瞥在他身上,而后道:“是臣多心。”
“朕知道你好心。”丰隆帝并未多想,示意裴贵堂去拿东西。“宫里的椒花酒,朕知道你这些日子喝不到,特意留了一坛给你,你拿回去吧。”
“臣谢过陛下。”
萧云山退下殿去,裴贵堂将他送出去,寒暄了一路,直到看着萧云山走远了,才忽然没了笑意,冷着脸回过头去。
萧云山对丰隆帝有几分了解,身为一个自小在外漂泊的王爷,除了吃喝玩乐便是结交好友,最是容易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去,藏不住一丁点东西。既无才学,也无谋略,只有一颗能被人摆布的心。
.
“皇帝这样擡举他?”朱景焕瘫坐在太师椅上,悠悠然喝着茶,裴贵堂坐在一旁,长叹一口气,道:“萧云山要圣上注意身边人,说得可不就是咱们吗?”
朱景焕轻笑一声,“咱们?我算什么皇帝的身边人啊。”他眸子沉沉,思索道,“看来我与江天禄的关系已经被他知晓了,我就知道他那趟江州不是白去的,难不成还真是为了修什么破琴。”
“您是中书令啊,江大人总不能真的将您说出来呀。”
“这可说不准,再多的好处也拿不住一个人的命,还是要使些雷霆手段最好。因为萧云山的话,皇帝如今对江州愈发在意,派过去了几个朝廷的官员做督工,那地方我如今更是染指不了了。真是没想到,皇帝对萧云山的偏袒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让他选人做督公,那岂不是将整个江州都交到了他手上。”朱景焕叹了一声,“看来这掌握天下之权不如掌握天子之心呐。”
裴贵堂担忧道:“铜矿没了,徐清淮也在西北安然无恙,萧云山要那铜矿只怕不是为了给徐傅平反,而是为了徐清淮吧?”
朱景焕嗤叹,“徐傅与徐清淮水火不相容啊,萧云山怎么会是为了徐傅,况且当初可是太后派人杀了徐傅,可见太后也对徐傅恨之入骨。可是再恨,徐清淮也不能与他断绝父子之情,来日封狼居胥,也是徐傅的坟头冒青烟。父子之间,唇亡齿寒呐。”
裴贵堂想着二十多年前是怎么被徐傅欺侮的,顿时心里又有了几分恼意。没有根的阉人,断子绝孙的太监皆是说的他。当年永安王贪玩,但三王之乱还未平息,京城尚且乱着,街上时不时就会有提刀杀人的乱党,永安王的几个太监和幕僚陪他溜出宫玩,洪昌帝派兵去找,几个顽劣的孩子就这么被提到了徐傅面前。
那时的徐傅二十岁,已经是个铁面阎罗的模样了,尚且不说他丝毫不将永安王的颜面放在眼里,将人往马上一架就送去了皇宫,其余几个太监人等更是被他的手下在朱雀大街上提了一路,裴贵堂也才十岁,当街吓得窝了屎也没人管,一路上臭气熏天地被
回到皇宫之后更是替主子挨了板子,说是主子贪玩,当下人的不知劝谏就要替主子受罚。身上沾的屎尿与板子打出来的血混在一起,让他烧了几天几夜,险些一命呜呼。永安王向洪昌帝求情,徐傅却只立在一旁嗤笑一声,“没有根的太监,还用得着殿下纡尊降贵替他求情?下人有错,殿下若是不罚,圣上这才刚登基,要如何治下呢?”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傅便是这个例子,能做一个张扬跋扈的权臣和将军,全是因为跟对了人。他们跟错人的,地位自然低下。可如今不同了,如今他们的主子才是皇帝。
.
缭云斋里琴音袅袅,四处挂着的灯笼悠悠摇曳着。如今缭云斋里的头牌是一位叫荷叶的舞姬,自打萧云山成亲,缭云斋里的生意没了以前的热闹,后来荷叶姑娘在游街的花车上献舞一曲,愣是又将客人都拉回了缭云斋。
这位大昭第一舞姬,面纱覆面,却能看出来容色倾城,身姿曼妙,只见缭云斋里飞花漫天,纱幔自高层坠下,轻轻落在一楼台子上起舞的女子身上,如水波一样遮盖住她的躯体。琴音阵阵,女子忽然腾空而起,如敦煌飞天一般缠在纱幔上,高悬的纱幔将她拉到二层,似凌空漫步。
何妄取出杯中落入的花瓣,看着楼阁中腾飞女子,不由得叹笑道:“还是京城好啊!若是在北岐境内回不来,我还见不到如此盛景啊!你这缭云斋真是人才辈出。”
萧云山淡淡饮酒,唇角带着一抹笑,“是这世上人才太多,轻易就能叫我遇上。”
何妄一直歪着头看,逐渐陷入进去,含着笑说:“真是好啊,人长得漂亮,舞跳得也好。”
萧云山沉默不语,将一切看在眼里。
何妄转而饮酒,道:“比起其他地方,就属镐京城最是富贵啊,我此次回京,迫不得已孤身一人,大批的货物还留在北岐,着实不放心。”
“那你是打算找什么人帮你?”
萧云山说在了何妄心坎上,他笑了一声,胳膊架在桌子上,咂咂嘴,“我原是去找徐清淮,可他明显对我不信任,还想坑骗我,还真跟徐傅不是一路人,当年徐傅在沙崧的时候,给点钱打点一番也就能过路了,可徐清淮只怕是有杀了我的心呐。”
萧云山不语,只捏着杯子淡笑一声。何妄继续道:“西州那边我也去了,夏浩瀚倒是比徐清淮好说话,但也是个雷打不动的木头,他不缺钱,我便什么也许诺不了他。做这桩生意,虽说能赚钱,可就是过路太麻烦,但只要解决了一次,往后再走那条路也就方便了。”
萧云山思索道:“那,你该去找夏家。”
何妄笑笑,手指点着桌子望向落在台子上的舞姬,道:“最该找的是夏皇后啊,夏浩瀚的兵权来源于夏皇后,此时找谁都不如找她。”
萧云山道:“外臣面见皇后尚且不容易,你若是想见皇后一面只怕是难如登天,况且,夏浩瀚都不缺什么,皇后又能缺什么?”
何妄扭过头,带着几分得意道:“我早已听说了,当今圣上并不宠爱皇后,要得不过就是夏浩瀚的兵权罢了。对这样的皇后而言,最缺的就是圣上的心啊。”
缭云斋里歌舞升平,衬得整个京城都热闹非凡。
那日过后,何妄便常出入缭云斋,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直到能够单独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荷叶姑娘。荷叶还如舞蹈中那样蒙着面纱,一袭红衣,珠翠满身,琳琅夺目,每走一步都恰似天人,仿佛在靠近一样多年未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