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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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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

白雪浸染天地,远山寂寥,冷风习习。

渺小的一道黑色人影点缀于天地间,在大内高墙中显得格外孤寂。

徐清淮行至朝阳殿,四周宫人静默不语,唯有他几步踏进了殿中。他知道,圣上昨日召见了徐傅,与徐傅谈了许久,甚至摔了饮药的碗。而徐傅昨日出了皇宫,便绕着镐京跑了好几圈,直到夜幕落下,才筋疲力尽地摔下马去,将自己关在了侯府,今日都不曾出门。

他不知道圣上为何会在弥留之际召见他,却隐隐有感,此番面圣,决计不会如从前那样轻松。

朝阳殿内,徐清淮跪地叩见。

“清淮。”

徐清淮擡头,看见洪昌帝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缓缓睁了眼。

“朕这些日子长久缠绵病榻,许久未曾见你了,原以为总有时间,可如今一想,只怕唯有今天能跟你说说话了。”

洪昌帝面色惨白,已经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神采,像是忽然老了。徐清淮竟在这时,想起来十几年前他初次面见这位皇帝的时候,那是多么威武霸气,后来收养他的时候,又是多么慈爱。是君,却又像父。

徐清淮叩拜道:“陛下,臣终日所思尽是陛下抚育之恩,与大昭生臣之情。若陛下想见臣,臣愿跨火海前来,侍奉陛下左右。”

洪昌帝轻声笑笑,“自朕的皇儿去后,朕一见你便总是想起他,想必皇后亦是如此。朕倒真想你能一直侍奉在朕的身边,可……朕又舍不得让你离开皇后。朕心不安,总觉得皇后一人在这世上会孤苦无依,所以即便朕舍不得清淮,也要留你。”

徐清淮静默不语,已然屏息凝神,心里不禁惶恐,定定地看着地面。

“朕有时觉得,朕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是无趣。朕自出生之日起便不被先皇重视,朕的三位兄长皆是人中龙凤,唯独朕与朕的弟弟是弃妇所出,终日惶惶。可到最后,朕的三位兄长剑拔弩张对向彼此,也唯独朕毫无威胁,于是先皇终于看见了朕。”洪昌帝思忱着,说话虽平静,但一字一句却像是撕开陈年旧伤。

天下人都觉得皇帝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个位置不过就是先皇的一句“别无他法”。皇位于他而言,是施舍,是先皇的不可瞑目却又无可奈何。

“天下世家皆恭顺,却无人真正将朕看作皇帝。他们从前跟随三王,觉得一定能够瓜分大昭之权,却没想到最后是朕坐在了这里!但他们依旧瞧不起朕,仰仗着二十年前见势倒戈,就连给军队送了一点粮草也要拿出来邀功,觉得给了朕天大的恩惠,要朕养着他们这群蠹虫,如若不然,他们便要抱团啃食大昭的江山!”洪昌帝带着些怒意地看着徐清淮,“朕不许。”

“朕用了二十年未曾清理干净这些蠹虫,朕的亲皇叔都想篡了朕的位,但朕可用一生来与他们对抗。”

言尽于此,已然将皇帝的心思都摆在了徐清淮的面前。徐清淮擡头,“臣,原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洪昌帝呵呵笑了两声,声音带着些喑哑。“朕要给你兵权。”

徐清淮脑中怔然一声,耳畔忽然一鸣,呆滞了神情。他是大昭的将军,但这些年所带的兵都是文家的军队,抑或是洪昌帝所派,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更没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兵权。

他将头磕下去,刚要谢恩。

却听到头顶上,洪昌帝的声音。“从前你是文家随行的将军,是朕的好儿郎,但朕不想让你一直如此,更不想你一直守在镐京。沙崧两州是徐傅亲手打下来的,驻守沙崧的军队是徐傅亲手带出来的,你是他的儿子,总有一日要将他们收回自己手里。沙崧大营,朕只有交给你才能放心。”

徐清淮久久磕头在地,方才乍现一刻的欣喜忽然化作粉末,寒冬之日,他竟在皇帝的寝殿冒出了冷汗。

洪昌帝此举,目的已经十分明晰。他要削了徐傅的兵权,要借刀杀人,且要徐傅的亲儿子徐清淮做这把刀。在世人眼里,父子相承也好,儿子不孝借皇权夺父兵权也罢,皆是造化。但如今徐傅康健如虎,又正值壮年,父子相承想来是不可能的了。

徐清淮汗涔涔,道:“臣,恐难当此任。”

“清淮,朕若去了,皇后便只剩一人……如今文老将军西去,文辉又要替朕驻守北疆。西北战事已许久未发,又有沙崧副将坐镇,大帅是否留守沙崧已然不重要了。朕,只想说,如若皇后受了委屈……你要护她。”

徐清淮垂首的目光看见洪昌帝艰难伸过来的手,已是苍白的满目风霜。他急忙擡起头,将手递过去,被洪昌帝紧握住。

洪昌帝的目光紧盯着他,“朕死后,你为朕驻守沙崧,三年之期便可归来。回京后,便迎娶教坊使——萧云山。”

徐清淮一怔,顿时手心冒了汗,心脏蓦然一顿,然后便神思错乱,有些惊愕道:“陛下要为臣赐婚?”

“关于你与他的流言,朕已听了不下百遍。不论是不是流言,朕都决意,以他……咳咳……换你……沙崧营帅位。”洪昌帝咳地发抖,带着徐清淮的手也颤抖着。

徐清淮跪在龙塌边上,好似身在冰窟,浑身冰凉,错愕不已,不知如何言说。“臣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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