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栖池秒了 > 轻生一剑知

轻生一剑知(2/2)

目录

后厅,汀兰。

只是一瞬,池念森便揩去印迹,字迹英俊有力,写在桌面却是如同飘上去一般,手指一碰便显示不见。

收回心思,池念森低头盯着醇浓的酒水,半晌后又将它放下,思路还没理清,只见一旁冒冒失失朝他冲来一孩童,两三岁的年纪,正是咿咿牙牙学语的时候,难为他穿得华丽,却只有一双小短腿,磕磕绊绊,走三步踉跄一步,双颊上雪白的肥肉也是一抖一抖。

池念森不由来了兴趣,展颜看着这位皇族宗室,后面跟着位宦官,满脸焦急,生怕他摔着碰着,脸上喊道:“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快停下吧,皇上要是知道您这样,老奴还活不活啊!”

小皇子转过头,口齿还不够伶俐,指着他,学大人的模样,道:“我可是皇长子,你一个阉人,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那宦官丝毫不慌,陪着笑脸:“诶诶诶,是老奴的过错,来阿潇,快来,老奴这里有好吃的。”

宁潇哼了一声,稚嫩的嗓音嘟囔道:“都吃腻了,吃什么吃啊,我又不是猪。”他此时正站在远处,害怕那宦官听不到,声音特地放高了几个度。

池念森只觉好玩,不想这宁承运自己都还这么年轻,却是连孩子都有了。古人的这方面着实有点早。

这么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桌上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位小祖宗,只见宁潇迈着不太稳当的步子向自己走来。见他终于肯好好走路,那宦官大喜过望,连忙也迈着小碎步跟上去。

“你,走开。”宁潇指示道。

池念森想:到底是娇生惯养,从皇宫里出来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倒是开始指唤人了,念在他身份实在尊贵,池念森还是含着笑,问他:“大皇子,你是要看看我桌上的东西吗。”

宁潇太年幼,连桌边都够不着,走的时间长了,不由地有点疲惫,见到陌生人也不害怕,正要盛开双臂索要怀抱,却听后面有人亲热道:“阿潇也来啦,快到下官这里来,是不是好久没见面啦?”

好巧不巧,正是杜崇明。

宁潇的脊背微微一僵,还是转身道:“杜叔叔。”

杜崇明眉开眼笑,接着道:“阿潇难道不想我吗?”

宁潇扭头看看池念森,却见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有点不满,又看向宦官,可那宦官那里敢多说话,把头埋得极低,简直要把脚下的地给吃了一样。

见无人搭理自己,前方有有杜崇明,宁潇最终嘀咕了声什么,小孩子也怕丢面子,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只得朝杜崇明走去。杜崇明笑容满面,接过宁潇,把人抱起,到一边去了。宦官欢天喜地,改了方向又跟上去。

宁承运忙着与百官打交道,也没空管这长子,坐在主位上酒过三巡。

小皇帝长得很快,已是成年人的身量,执政多年,平添几分成熟,在晚宴上倒也算得上亲切可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宁承运不由自主地再朝池念森的方向看去,望见他优美的侧脸,那人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转过头来,碰巧和宁承运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池念森微微一愣,意识到皇上是在看着自己,心中生出复杂之感,规矩行了个君臣之礼。宁承运已可以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不动声色颔首以表敬意。

他与先生真像。

他也喜欢戴着玉佩,他放空时的神色也是这样恬静,他的嘴角翘起来也是如春风吹过。看见他,就好像看见先生一样,可惜先生走了,在没回来过。

是不是也要等好久,也要等四年,才能等来先生?

先生,你在哪里?

宁承运轻叹道:“陆卿。”

“臣在。”

“朕敬你,这一杯,敬你对我朝之忠诚,之坦荡,之初心。”宁承运扬起头,杯中烈酒尽数滚落喉间。

场中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皇上的意思,好事者已经开始喝彩,无一不奉承,只差把陆川捧到皇帝面前。

陆川潇洒豪气,不卑不亢接下这杯酒。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小皇帝又开口:“第二杯,朕敬你驻守边疆之持久,之英勇,之无畏。”说完,宁承运目光淡淡扫过场众人,竟又举起一杯醇酒,泛着光洁的手指就这么一挑,杯中满酒流入嘴边。

宁承运这么不咸不淡、不清不楚的来这么一句,氛围就又有点不对劲了,现在在座的不缺乏捧场的,偷摸着瞅着皇上的脸色,寻思着这万岁爷是什么意思。陆川站的笔直,垂眸接下圣上的酒。

“第三杯。”坐在主位上的胜者面无表情,酒香四溢。

无人不惊骇,若是两杯,那还说得过去,如今万岁是要三杯的意思,这第三杯,到底是悲是喜啊。

陆川站着没动,他时常在边疆流离,庙堂上的小动作他虽知道,却不清楚,而小皇帝的心思更是难测,他如何能摸清楚。

场中有的是文臣,皆是一肚子坏水,心思比九转大肠还绕,再加上皇帝的态度莫辩,不少人低下头,谁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宁承运一脸漠然,第三杯酒在他手上以多时,却没有喝下去的动作,恍若看不见场中人的反应,旁若无人道:“此乃良辰美景好时节,什么都有了,就只差一件。陆卿,你说差了什么?”

被点名的陆川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得道:“万岁,如今天下太平,社稷昌,黎民宁,繁荣昌盛,普天之下独您为尊。”说到这里,一切都还算正常,只听陆川话锋一转,却是接着说:“陛下既是九五之尊,也该好好想想自己了。”说完,带头跪下来。

大将军都跪下来,旁边的文臣武将哪里有不跪的道理,虽还没搞清楚陆川是在说什么,但无非就是些套话,糊涂想着,就呼啦啦跪了一地。

变得如同朝廷上一般,严肃庄重。

“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都起罢。”宁承运嘴角一勾,多看了两眼跪在最前面的陆川。不错不错,朽木可雕也。

陆川也是歪打正着,圣上在暗示他说什么,他便说什么,无非就是顺着小皇帝的心意。等所有人都起来后,宁承运率先发言,场下人皆屏气凝神,生怕漏过什么。

“这一杯,朕敬陆家三代忠良,无怨无悔。”简简单单一句,却是带上几分笑意,宁承运将凉酒一饮而尽,唇边荡出醇浓温和。

陆川暗松一口气,皇上的意思很明显,总归是不害他的。但转念一想,这又是一种别样的暗示,既是三代忠良,那便要世世代代忠良下去,后面的无怨无悔又是否有其他含义,擡眸却见宁承运依旧含笑,云淡风轻。

自古圣心难测,帝王薄情。

莫不是,小皇帝在怀疑他?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