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他在高处坐得久了,看遍了人情冷暖,什么套近乎的山珍海味、金银珠宝没见过?
可,独独没有人给他在喝药之后递糖。
也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不爱喝药的。
也不是没有人知道,是根本没有人会花心思去这么观察一个人。
更何况,他在那时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
在这世上,无牵无挂,无牵无故,更没有什么强硬的后盾。
直到后来,他步步高升,那些原本处处避着他,唯恐不及的那些人,却拼了命地凑上来,只是为了混个眼熟。
人心,总是这样。
身居高位,自己那些再小不过的弱处也该尽数收敛起来,留给外人的,便只有强硬的那一面。
沈瑜也不知道自己盯着梨花膏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一次的梨花膏,很甜很甜。
像是跨越了时光,弥补了他之前那没被浸润过的岁月。
“秦王还准备了其他糕点,说是拿不定你喜欢哪种…便全都做了一遍。”
芍药的声音将沈瑜的思绪拉了回来。
沈瑜思绪刚刚回笼,便听到芍药说的这句话。
他下意识朝芍药那方向看去。
芍药正在展示秦江淮准备的糕点。
样式之多,虽糕点的数量少,但糕点的精致程度却和御膳房的糕点别无二样。
可见是下足了功夫。
沈瑜心下一暖,将手中的梨花膏细细用牛皮纸包好,下了塌,将它放入一众样式繁多的精致糕点之中。
牛皮纸袋在一众精致包装的糕点中却显得有些特殊,似乎它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沈瑜将每样糕点都打开看了一遍。
——蜜枣,挂花糕,桃花酥,梅花香饼……
都是他爱吃的。
沈瑜有些讶然,说是随意准备的,可这些,分明都是他爱吃的……
少年好看的杏眼微眯,似乎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不过片刻之后,少年仍旧没有半分头绪。
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和秦江淮说过的……
沈瑜并没有深究,方才因为喝了苦苦的中药的烦躁心情此刻也因为这一段插曲而变得平静下来,甚至,心中还有那么一丝甜蜜。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
沈瑜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了。
像听到秦江淮为自己前往京城那时,他的心跳便因为这件事而慢了半拍。
又像现在,明明只是喝药之后的蜜饯糕点,便能在他波澜不惊的心底荡起层层波纹。
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反应在沈瑜之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
一定是刚恢复记忆,休息不够导致的……沈瑜想着,宽慰着自己。
看到沈瑜这副模样,芍药眨了眨眼,尽管心中有满腹疑惑,却也只能嚼碎了重新咽回腹中。
“那公子…这些蜜饯糕点要撤走吗?”
芍药话音刚落,沈瑜便立即应了声:“不用了,暂且留在这里。”
明明是和方才差不多的语气,可芍药竟然无端从中听出几分别的情感来。
秦江淮回北荒了。
也不怪沈瑜会知道,外边的小厮一得知这个消息便在府中疯了似的嚷嚷。
几乎是片刻,府中所有人都知道秦江淮回京了。
沈瑜这几天也有好好喝药,秦江淮留给他的梨花膏也只吃下一点。
前天他才让芍药放出自己醒了的消息。
沈瑜本以为自己醒来后便可以出去走动走动,不用整日待在屋内。
可府中人却以他还是位刚刚醒来的病患,而婉拒了他的“请求”。
沈瑜纤细的手指拿着汤匙,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瓷碗中的药。
不等他将药喝下去,房门便被人从外边打开了。
沈瑜以为是芍药又来催自己喝药,便应付地喝了几口,随后将瓷碗放在一边。
撚起一块梨花膏含如口中,含糊不清地开口:“药已经喝完了,你撤下去吧。”
没听到有人应声,沈瑜只感觉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刚一回头,便对上秦江淮那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似乎很久没有休息过了,脸上满是疲惫,眼睛中血丝遍布,胡子拉碴,全然不想之前那将自己梳理的井井有条的秦江淮。
但沈瑜可以肯定,秦江淮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那双遍布血丝麻木的眼神中出现了几丝光亮。
为了不暴露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沈瑜只好硬着头皮学着之前的样子柔柔开口:“夫…君你回来了?”
秦江淮看着面前的人,有些颤抖。
这些天的奔波劳苦,在这一刻都不算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紧紧将沈瑜揽入怀中,头抵在沈瑜颈窝处,感受着沈瑜的气息。
沈瑜感受着秦江淮揽住自己那微微颤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犹豫片刻,才回抱了秦江淮。
一时间两人竟没谁开口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秦江淮将沈瑜抱得紧紧的,沈瑜被他勒得有些难受,只好出声:“夫君…你勒到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瑜的声音变得有些矫作起来,他自己出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听到沈瑜这么说,秦江淮顿时送了手中的力气,但却并没有放开沈瑜,依旧靠在他的脖颈间。
他将自己整个人半搭在了沈瑜身上,头埋在沈瑜身上,不肯出来。
沈瑜看着秦江淮这个样子,有些无奈,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不知是出于什么,沈瑜竟然伸出手摸了摸秦江淮的头发。
软软的,手感极好。
秦江淮被沈瑜摸了,也只是哼哼唧唧,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沈瑜一时间没有听清,开口道:“嗯?”
秦江淮终于将头擡了起来,认真地看着沈瑜,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鱼鱼要怎么摸就怎么摸。”
沈瑜听到他这么说,微微一愣,便又听到秦江淮继续补充:“毕竟我整个人都是鱼鱼的。”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沈瑜吓了一跳。
他原本还搭在秦江淮头上的手立即像触了电一样收了回来,有些不安的看着面前的人,双手不停的攥着衣袖。
沈瑜张了张嘴又闭了上,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他连忙转移开话题:“夫…君你是多久没休息了?”都憔悴成这样了。
要是现在有人进来,看到他们两个,定然会问秦江淮生了几天的病,气色这么不好。
听到沈瑜在关心自己,秦江淮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暖暖的。
他憨憨地挠了挠头,开口道:“没事的,只要是为了鱼鱼,就都值了。”
又是这样。
沈瑜想着,思绪如潮,随口闻到:“那夫君在京城可有遇到什么难事吗?”
秦江淮听到这句话,脸色猛得一变,心中泛起阵阵恶心,让他想到几天前在城墙旁边看到的情景。
尽管如此,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一会儿就把脸色掩盖了下去。
秦江淮的脸色依旧如常,只是声音带来点细微的变化:“没有,鱼鱼别担心了。你现在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比鱼鱼身体更重要的事了。”
沈瑜低低地嗯了声,他方才分明看到了秦江淮那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夫君也要好好休息。”
沈瑜说完这句话,似乎是觉得不够提现出关心,又学着秦江淮的样子开口:“不然夫君受累,我也会担心的。”
沈瑜在心里狠狠的啐了自己一口。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嗲的话?
向来都只有别人对自己这么说,头一回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到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秦江淮点了点头,见沈瑜低着头,便很快地在他的额头前亲了一口。
随后嘱咐了沈瑜几句便出了房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沈瑜还没有意识到些什么,秦江淮人就已经消失得无隐无踪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秦江淮亲过的额头,耳尖十分不争气的染上几分红意。
秦江淮…刚刚是亲了自己吗……
沈瑜呆呆地想着,手一直摸着额头的位置,有些恍惚。
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果是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会觉得这并没有什么,毕竟夫之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
但是他现在恢复了记忆,之前和现在的东西已经是完全两码事。
更何况,沈瑜在这之前还说服了自己那段失忆的日子只是和秦江淮逢场作戏。
可就是这逢场作戏,现在就只是因为一个轻轻的吻,他的心跳便已经快地不像话。
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应该红得不成样子,甚至连耳尖都红透了。
外边不合时宜的响起敲门声。
沈瑜这才将手放下,轻咳了两声才开始说话:“有事吗?”
外面响起芍药的声音:“公子,我来撤药。”
得到沈瑜肯定的回答后,芍药才进了门。
刚进门便看到了沈瑜那脸上异于常态的绯红,以及那早已红透了的耳尖。
芍药惊讶出声,声音一时间有些大:“公子!你发烧了?!”
听到她突然大声开口,沈瑜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回答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