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炀王府(2/2)
“还是中常侍能宽慰朕心。”李澹终是舒展了眉头,酣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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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缨,孤把你要了来,于你的仕途实有损伤。你若不愿,仍可于此径折返回长安,此处尚还不远。”陆羡把庾缨召来自己的车舆上,欲再敲打一番。
“殿下切莫如此说,臣本就一个车骑侍郎的虚职,若文治武功上皆无实绩,升迁已是无望。更何况本就因家中累世士宦的出身,才得了官,惹人嫉恨,臣自然是想成就一番事业的。在殿下府中,臣必当尽心竭力。”
陆羡眉间一跳,心下了然。
“好,你叔父在朝中威望颇高,你自然是可以在其羽翼下官途亨通,但,你却未必能发展自己的长处,也是遗憾”。
而后略停顿一阵,定声而道,“孤命你,一年内在南境各处游历,究明南境水陆大小通道。沿用的、废弃的均绘成图纸,孤要过目。”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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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炀,藩王府。
陆羡来南炀立府已有半月余,除了邻近几处郡县治长官,因着擡头不见低头见,陆续前来拜谒,南境多数官员并不曾谒见,或仅派人送来贺礼。
卫绾觉得需要去各处活动一下,可陆羡却以为还需私下多了解各处官员履历秉性,才好加以利用。
“四皇子殿下又送信和吃食用度来了,把你在西邸和太学的书册政令都整理在箱笼里一并送来。这才不过半月,就大大小小运了十数个箱子过来,说怕你在南境吃用一时半会不习惯,我看说不定下月就急得要亲自来见你了。”
“蕻儿有心了。你再去南境各处搜寻些好吃好玩儿的物件,往西邸里送去吧。”陆羡略沉吟一阵,又附上一句,“也给大哥和二哥送些。”
陆羡展开陆蕻的信件,字迹仍稚嫩,想来他多年并未用心在书道文章上。
大段皆书写些近来朝堂上的消息,合并每日太学晨会时兄弟几个的玩笑见闻。又说起二皇兄和二嫂嫂之间关系微妙,在宫中碰上,竟也不搭话。如此种种,戏文般地说了几页纸。
陆羡瞧着最后一段,觉得怪异。
“······皇兄若是觉得府中缺了庶务上熟稔的管事,在南境找寻若不踏实,便还从西邸挑人,我可帮着在宫中替你调拨。”
陆蕻怎么知道他的南炀王府正四处挑拣内务管事的人。
陆蕻自然是不会埋眼线在他身边,更不会愚蠢到如此自爆。那么就该是府中有了长安城里跟来的奸细,回禀时某一环节未封严嘴,传了出去。
陆羡心下一沉,在南境还未扎根,便又要提防这个还未露出水面的奸细了。
是父君派来的人么?陆羡心中清楚,若把他放在外间,陆朗心中是绝不可能踏实的。
“卫绾,立刻去查府中现如今所有人的底细,以往在西邸用惯的人也要查。”
“是,殿下。”卫绾急应道,“另外,藩王府门口来了几位熟客,是殿下督导陈兵江水时逐出去的那几个逃兵,说是回到家乡南炀、新野已久,听闻殿下封藩于南境,特来拜会。”
“召他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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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头系白巾,伙夫样貌的健硕男人畏畏缩缩进了堂下。
“殿下,半年前我们做了逃兵,您并未以军法处置,反而用自己的月钱拨给我们,只遣送回家乡,我们几个都非常感激。在家中务农已久,没几个银钱,回去后发现还是过不惯这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市坊里听闻殿下在南炀设了藩王府,我们几个都非常激动······仍想投到殿下府中,谋个差事。”
陆羡听了半晌,实在觉得这几个人有趣。
“孤底下的人,除了管事仆妇,就是亲卫。亲卫皆是死卫。你们惧战,如何能让孤相信,你们不怕死?”
“我们只想死心塌地跟着殿下,相信殿下也肯定不会亏待咱们。我们现如今不怕死,更怕穷,怕在乡里擡不起头,娶不上媳妇儿······”
“你叫什么?”陆羡的目光,审视中带着锐利。他从陆蕻的信上抽身,擡头望向堂下。
“小的叫陈平。”那人应声答道。
“你带着这几个人,每日在孤的马厩,先喂马罢。”
“多谢殿下。”
“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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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宁宸宫,裴尚的直房。
“中常侍大人辛苦了,奴才几个在此恭候已久,等着您一回来就给您按脚捶背呢。”几个小黄门围在房门口,想是被日头炙烤已久,又被晚风吹懵了头。
“今日倒是乖觉,等多久了?我伺候完陛下睡熟了,才从隐园出来。得闲这一阵,确实是身上不松快,你们来得倒及时,各局里的活都忙完了么?”
“裴大人体恤,现如今在各司局里的管事大监都知道我们和您要好,在您面前那好歹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同乡。因故派给我们的活儿都格外容易些。”
那小黄门擡起手腕便怯怯地伸到裴尚跟前,“您看,最近这隆冬里落下的冻疮伤都好转了不少,都是大人给的上好的药起的作用。奴才们对裴大人您只有敬服的,一落班就来常侍大人的直房外候着了。”
裴尚忽地就打下那小黄门的手臂。
“陛下对我是有些青眼,但也不是用来给你们行好处的。往后在外面都低调些,别因为跟我是同乡,有几分沾亲带故的,就四处招摇,给我生事。最后若是传到陛下耳风里,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诶,是是,裴大人教训的是。”小黄门簇拥着裴尚便进了屋子。
“按吧。”裴尚坐回了主位,微眯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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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绾遣散了周围服侍的人,仍进议事堂找陆羡。
“来南炀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去找那襄城的小娘子。现如今天高皇帝远的,你出个门又不是难事。你就不怕她跟着他那个雇主日久生情?”
陆羡未擡首,仍处理案牍上的事务。
“她上次已退回我的信笺,我至少得让婚约解除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才敢再与她见面。”
“你还真是费尽心思,为了解除一个婚约,估计成了大皇子那一派的肉中刺,还把自己放逐到南边来避祸。当年在陵邑那事就提醒过你,前路凶险,别为了情情爱爱的差池半步。现如今是劝不了你了。”
“我难道只解除了个婚约这么简单?”陆羡觑他一眼,“一箭多雕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陆羡搁笔,便往堂下走近。
卫绾倚在梁柱上打趣,“我真怕有些人的刀已经要来南境要你的命了。”
陆羡收敛起一封有他印信的信笺,递给卫绾并沉声道。
“行了,给玄昭的信,这次你替我送去。她改换了门户,如今不在燕馆,你也不用怕与那郅毋疾碰着。一般的人去送,她恐怕只会退回。她知道你是我亲卫,说不定还能听你说两句。现如今府中有奸细,我不便再四处活动,怕无辜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