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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煎人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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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玄昭掩上风帽,乡道上幽邃凄清,与陆羡分别后很快便从于理智,陷入一种慎微的情绪。

此刻,山雨未来,南北尚未正面相对。她实在不应让儿女私情过多叨扰心绪。此战何去何从,所有人的命运都被裹挟其中,即便是驻守襄城,何时又真正安稳了呢?她下意识揉搓了一阵袖口里那方素巾,陆羡昨夜用它裹着递给她吃食,她忘了还回去。

她凭借着尚还不远的记忆,摸回了村祠所在的那条支路,远远却见一清癯身影立于道旁风露之中。

她噤声再走近些,那人身上的麻布衣衫已眼见沾湿霜露t,不知矗在此处多久了。

“家主,你回来了。”

郅毋疾转身而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便疾步而前,将缪玄昭揽入怀中。

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缪玄昭眼前失神现一片清白,只能嗅到来人身上的皂角淡香。那香味似乎不是来自他衣衫,而是他本身就散发出来的。

草木灰烬般素朴,从不喧宾夺主的味道,的确很衬他。

“我说了让你在庙里待着别动,为什么要出去?李澹的亲卫跟我回禀,说你去了潞江畔最凶险的地方,还跟了个瞧不清眉目的男子走了。隐卫不便策马,便并未追赶。一夜了,我非常担心你。”郅毋疾一手托着缪玄昭的后首,看似松松一握,缪玄昭却极难挣脱。

他低沉的声音在缪玄昭耳畔如晨钟嗡鸣,并未有恙,言辞却是从未有过的迫人。

缪玄昭猛地心间一痛,觉得自己像是极低的黑云之下掠过的惊弓鸟。

她第一次,对着这位光风霁月,从未生过骤雨疾风的谦谦君子,生出了寒颤。

“家主,你先放开我,我真的没事。”

郅毋疾只好缓缓松开她,又觉得自己应该是唐突了,流露出一种并不直白的愧意。

“我没事,昨日我实在不放心,虽然知道自己盲目奔出去可能也是添乱,便想着至少待在斥候卫的身后,看看是何情形。结果走至潞江畔才知道凶险已过,满地尸骨寒凉。便自作主张,寻了几张渔家的破旧草席为之敛尸。从前在北境于丧仪尚有些见识,实在不愿见亡骨曝尸,无人收敛。”

缪玄昭说这话时,虽有些心虚,可句句皆是实情,只是于奉陵女史的经历不可多言罢了。

“你昨日究竟和何人离开了,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样做有什么后果!”,郅毋疾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责备,近乎偏执。从前,他从未如此干涉过缪玄昭的事情。

缪玄昭觉出一丝莫名,但自己的确是让人挂心了,本想辩驳几句,迫于情理又按捺下去。眼前这个郅毋疾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他不该是这般患得患失的人,他从来皆是独坐山中,不嗅凡尘。就是江左此番延请,缪玄昭见他也不像付诸真心实意。

他不该这般失控。

虽于此间难以参透,但她想让氛围尽量和气些,便勉强一笑说,“碰巧偶遇了个过路传驿的驿夫,他见我在江畔替人治伤,便告诉我他的同伴遭了风热,因为近处有兵事,寻乡里郎中无果,想让我去瞧一眼。我想着兵戎相见,乡民四散,救人恐怕耽误不得。”

“万一他是歹人,你当如何?!你真是在襄城待久了,于世道已有些不通晓了。”郅毋疾仰首只跃过缪玄昭,视线并不瞧她,是真动了气焰。

平常如枯井般的性子,此时肃穆起来,格外唬人。

“好了好了,这事是我不对,我答应你,回到襄城我就本本分分的待在燕馆,认认真真地给老板赚钱。”缪玄昭想起两军前哨相接的事情,便转了话头,语带疑惑,“说也奇怪,为何我回来这一路都不见斥候卫整饬,还以为待战要做许多准备,可一直未见熟悉的面孔。直到回到村祠前,才看见你。昨日你出去,他们情况如何?”

缪玄昭突然意识到,和陆羡待在一起时,完全忘记了问询眼前之事。

郅毋疾旋即淡淡开口,似早有预料,又像是本就不甚关心。

“他们已经返程退回江左,昨夜我收到李澹的诏令,他已决心不再深入,白日里已经回朝。”

缪玄昭沉思一阵,冥然无所得,“这小皇帝,究竟在想什么呢?我实在看不透他。你们这师徒一双,怎么看着倒像是把江左那些朝臣耍了个团团转。”

郅毋疾终是展颜,略弯了弯唇。

“我可未替他做过这些决定。但在我看来,他的确已经长成。我虽说是他的启蒙之师,好像能教他的也不多了。少年人的心思,也着实难猜。”

他沉吟一阵,觑眼见缪玄昭面色不佳,想是一日未好好吃饭了,又想着刚才的语气实在激烈了些。

“去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近处的驿馆进些饭食,即日便可返程去临安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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