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2/2)
从小他想要的基本都是很容易或者努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并不会有“欲念”这一说。
大概真要算的话,也只有意识到自己得病后那一段时间。那时候他总想马上就好起来,安眠药吃多了也是那时候的事。
但他现在确实有种想做什么的冲动。
也不能说是冲动,他想了有一会了,这冲动还抵着心脏。
具体依然不知道,只是这一刻突然有了个明确的对象——
温倦迟。
“欲念”其实是一个很难思考的问题。
想不清楚会纠结,想清楚了往往又很难承认。
而想不清楚,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所以只能在外面不停地绕圈。
但南肆不会。
他总能很快地拨开一切,也无论欢愉还是痛苦地去看清自己的内心。
然后接受、承认。
采取行动。
洗完澡出来,温热裸露的皮肤乍一接触夜晚的凉意,南肆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去套件衣服的意思,拿上手机就往对门走。
礼貌性敲了敲门,也没等回应,南肆推开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温倦迟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闻声偏头看过来,目光扫过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他这身过于夏天的穿着,问,“冷么。”
南肆走近,说得和做得完全不符:“冷。”
听了这么个诚实却离谱的答案,温倦迟没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南肆面前,视线略微往下,语气掺着不易察觉的迟疑,“去床上坐着还是?”
南肆没回答,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桌上摊开的书,问,“你在做什么?”
温倦迟:“作业。”
“……唔。”南肆根本没想起这茬,“我能看看么。”
“可以。”
温倦迟偏过身,让出一条道,“你过去坐,我拿个东西。”
椅子是那种人体工学椅,会转,材质舒服,重要的是空间足够,可以盘腿。
南肆把椅子拉近一点,盘腿坐上去,靠在椅背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那本书,一本政治教材解读。
书页空白处零星有些笔记,南肆凑近了看,都是些重要知识点和概括性的东西,字写得也很好,如果见字如面的话,不得不说,这字配得上那张脸。
又往后翻了十几页,已经到了高二下学期末的东西,但上面的痕迹却昭示着它的主人已经学过。
这一刻,南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这位同桌的学霸特质。
温倦迟拿着毯子走过来,见他指尖捏着一页书不动了,轻轻把毯子搭在他身上后俯身,问,“怎么。”
南肆看了眼身上的毯子,被盖着的手捏了捏,擡头感叹,“你真的是学霸啊。”
温倦迟挑眉,瞥了眼摊开的内容,嘴角一勾,“成绩单不是给你了么。”
“上课没见你这么认真。”
南肆点了点摊开的书,突然眯起眼,说,“迷惑我。”
“……没有。”
温倦迟看着他因仰起头而暴露彻底的喉结,说话的时候那处时不时会滚动几下,白皙的脖颈弯出一个引诱人的弧度,他稳了稳心神,说,“白天会困。”
“没躲着你。”
“骗你的。”
听他认真地解释,南肆眼尾弯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即低下头,继续翻书,突然想起什么说,“还没问你,为什么选文科?”
“想知道?”
温倦迟把毯子往上提了提,走到桌边靠着。
南肆放下书:“嗯。”
“其实也没什么。”
温倦迟微垂着眸,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南肆或者其他东西上,更像是透过虚空看向了过去的某个节点,语气随意地说,“就是有人逼我学理,所以不想学而已。”
“那学了以后呢。”南肆问。
温倦迟想了想,擡眸看向他,说,“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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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两人其实都没有熬夜的习惯,只是一个不敢睡,一个睡不着。
今天两人凑到一起,到是比平时更早地上了床。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南肆那边的床头留着一盏。
其实温倦迟的意思是不关灯,但被南肆坚定地拒绝了,说床头留一盏就好。
温倦迟当时听了直皱眉,南肆就在一边叭叭解释说,“医生说了有人陪着可以黑一点。”
听到“有人陪着”四个字,温倦迟蹙着的眉松开,心里有一块倏地被熨平。他没再坚持,只是一直注意着南肆的状态。
昏黄的光晕开在一块不大的空间里,闭上眼的话,隔着眼皮能感觉到一点微微亮。
南肆平躺着,没有闭眼,感受到一旁的视线,他看着天花板问,“睡不着么。”
“有点。”温倦迟说。
他上床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累了,疼痛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带来疲惫。背对着南肆时,倦意潮水般涌到眼皮,感觉沉沉的,似乎下一秒就会睡去。只是他担心他的状态,所以一直撑着。
直到南肆戳了戳他,小声说,“你得对着这边,我睡相不太好,等会撞倒你伤口。”
他本来是不想转过去的,伤不伤口的无所谓,只是怕转过去后看着某人,更加睡不着了。
但南肆一直坚持,看他没动静,只当是在装睡,一时摸摸这一时戳戳那,弄得人心浮气躁,最后妥协地转了过去。
南肆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失眠么。”
“算是。”
温倦迟一只手垫在耳后,目光隐入四周的昏暗,落在他柔和的侧脸。
“时间长么。”南肆问,他记得温倦迟之前也说过睡不着,自己还给他发了安眠曲。
意料之外的是,温倦迟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什么情况下才会不记得?
除了他这种情况,也只有……时间太长了。
那些说不清何时出现,却又长久存在的东西,才会让人在想要计算的时候,得不出答案。
“我也不记得了。”
南肆说,他现在其实还是害怕,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怅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八岁的时候。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南菀女士一直对这闭口不提。”
说到这,他停了下,偏过头,对上温倦迟的眼睛,像是想从这一眼里获得说出口的勇气,“按理说八岁这个年纪不至于记性那么差,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就好像一觉醒来,自己就生病了。”
“那个时候我还怀疑是不是脑子坏掉变笨了,所以不记得。”
“没有。”温倦迟突然出声,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什么?”南肆装没听懂。
“……不笨。”温倦迟说,“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