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4(2/2)
“唐公子呢?”萧鸢打破沉默。
“他在另一个屋子。”俞轻风道,“我带你去看看。”
进去安抚了一下屋子里的人,俞轻风再次出来,带着萧鸢向另一间屋子走过去。
萧鸢跟在她旁边,偷偷看着俞轻风的动作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因为受伤而有些僵硬的。
“萧鸢姑娘——”俞轻风发现了,拖长音调叫了她一句,接着凑近她笑道,“看什么呢?”
“看你有没有受伤。”萧鸢蹙眉道,“我昏睡的这段时间,褚玉烟说你们做了很多善后的事。”
“你若是提这个的话……”俞轻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不大真诚的笑意,“那你先前不要命的那些事是不是也该拿出来提提?”
萧鸢:“……”
“咳……”萧鸢轻咳一声,扶住她,“膝盖上的伤记得上药,复发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轮到膝盖的伤因为不堪重负复发,高烧一天现在才有所好转的俞轻风沉默:“……”
“我们扯平了。”萧鸢冲她挑眉,那表情被俞轻风品出来几分幼稚的得意。
“已经好了。”俞轻风特意活动了几下腿,“不会是褚医师对你通风报信吧……”
“你每次身体不适几乎都是因为这里的伤。”萧鸢见她的走路确实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稍微放心,“每到阴雨天还会疼吧,每次都不与我说。”
俞轻风摸摸鼻子,嘀咕一句:“小伤。”
说话间,两人到了那间屋子,一进门,萧鸢就嗅到一股血腥味。
褚玉烟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正在……
接自己的血?
萧鸢和俞轻风一愣,俞轻风开口唤了一声:“褚医师?”
褚玉烟擡头看见她们两个,点头道:“这个办法可以试试。不过……我的血能不能解蛊就不知道了。”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我应当也不是人,姑且就和叶熙算作一类吧。”褚玉烟看着自己指尖的血一滴一滴滴在碗里,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眼里没什么明显的情感,“在那些人喝的那些药里,我都加了点。不过,我的血只是能解毒,治病……有些难。那日给严小姐的药里,我就加了一些。”
“您医者仁心。”俞轻风看着,“只是……需要这么多?”
“差不多了。”褚玉烟把手收回去,随手拿了块布给自己包扎起来,把那个碗拿起来,“喂给他,说不定有用。”
俞轻风接过碗来给唐柘喂,萧鸢问道:“你的血竟然还可以解傀儡之毒?先前从未听你和阿姐提起过。”
“呵……”褚玉烟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尖的伤口,冷哼一声,“在我还没有遇到银凤观的时候,傀儡在广陵肆虐伤人。死了的人不说了,没死的人大多也受了伤,就是因为中了傀儡之毒。”
“那时候我知道自己的血有用,就在城北开了一家自己的医馆,希望可以救些人。那只是一家无名医馆,都称不上济世阁。”
萧鸢没有听到过褚玉烟的故事,轻声询问:“可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了?”
“人心的贪婪和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给了,他们会渴求更多;而给了又不能继续给下去,就会被咒骂、唾弃。可是……这种东西好像变成了人们口中的‘人之常情’,没有人觉得不妥。”
“他们为了我的血不择手段,甚至想要谋财害命。把我……变成一个产血的罐子。”
“是你的父母,先生和夫人救了我。所以,无论银凤观如何,我都不会走。”
俞轻风一直沉默不语,但她端着碗的手有些抖。
“行行行,跟你们说了这么多没用的,两个小孩儿懂什么呀。”褚玉烟抹了一把脸,“喂完了没?喂完你俩好好休息去吧,耗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怎么?看他长的好看啊?”
榻上的唐柘虚弱得像一张白纸,可褚玉烟似乎一向习惯这样,似乎心里越不是滋味,就越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这份脆弱,说的这种漫不经心的话就越多。
可萧鸢和俞轻风心知肚明。
“褚医师也好好歇息。”俞轻风和萧鸢离开,褚玉烟坐在那里,眼眶有些红。
“我们……是不是该陪着她。”萧鸢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低声道。
“被看穿脆弱,有时候可能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被接受的事。”俞轻风道,“褚医师若是这样,那我们一直留在那里,反倒是我们显得愚钝了。”
萧鸢默不作声,想到了叶熙。
这里没有什么人,两人索性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话。
“萧鸢姑娘。”俞轻风看见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残破的房屋,低声道,“值得吗?”
“我为别人感到不值得。”萧鸢微微眯眼,轻轻嗤笑一声,“褚医师、叶熙……还有我最在乎、最爱的人,我希望她们自私一点。有时候,什么苍生,什么黎民,通通不要了也就罢了。”
她听见俞轻风轻笑:“那我也希望,你可以自私一点。”
萧鸢笑笑:“可是……我们又为何要俯视这些人呢?我们比他们高一等吗?褚医师方才所说的的那些贪婪欲望,我们不见得比他们少。”
“阿娘说,灵脉、修为不是人人都可以有的。既然拥有了可以操纵一部分东西的能力,就要做对得起它的事。”
俞轻风弯了眉眼:“那你定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她注意到,听到这句话,萧鸢眼睛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回了屋子里,俞轻风靠在她身边坐下:“我小时候,阿娘也会对我说一些这样的话。可是她没读过什么书,只告诉我,要好好活下去。我那时不明白这个希冀到底有多难。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劫后余生到底是什么滋味。”
“等到安定下来了,我们要去做什么呢……”萧鸢声音放的很轻,“我带你到屋顶上喝酒看星星吧,我答应过的。”
“嗯……”俞轻风轻声回应,“你想去什么地方吗?我带你去,多远都好。哪怕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路上度过,倒是也值得了。”
“去北方吧……或许还可以去西域……”萧鸢喃喃道,“罗小姐生前只留下一块长命锁。她说,她的一生太短,想去北方看冬雪听夏蝉,我们就把那块金锁葬在那里。”
“娄诗泠给了我一对木偶,希望我好好留存着……那对木偶雕的是她被世家杀死的父母,我们把它们葬在西域,也算魂归故里。”
“娄诗泠……”俞轻风默念这个名字,“我们与她交手了太多次,倒也算得上一位故人了。”
“我们是在缅怀那些人吗?”萧鸢低语,她想到了自己在酒肆后院为姐姐立下的衣冠冢,“到底该祭奠多少人……”
“如果我们能听到亡魂的声音就好了……他们会觉得值得吗……”
“至少,应当有一件事是我确信值得的了。”俞轻风道。
萧鸢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闭上眼睛。她听见俞轻风说:“别伤心。”
俞轻风吻了她。
钟情于你,我确信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