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3(2/2)
林雪皖拿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推给严澋煜:“这是娄诗泠旧宅的图纸,里面残余了大量的傀儡,可以算做是她的兵器库。这里曾经被叶熙道长设下屏障,可我能感知到这里的屏障越来越薄弱,再过不到一年,便会形同虚设。”
“娄诗泠本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的傀儡。”
“您……怎会有这样的东西。”严澋煜接过那张图纸,上面大大小小的房间星罗棋布,每一间房的用途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点陈年旧事,便不提了。”林雪皖转动着腕上的风铃手链,“此外,我还想问你一些事。”
严澋煜收起图纸:“您说。”
“你是言芸的孩子吧。你叫澋煜是不是。她,你母亲过的还好吗?”
“……是。”严澋煜愣了一下,“母亲近来有些疲惫,身体尚佳。您与家母熟识?”
“从前是好友,不过因为一点意外,小二十年没有见面了。”林雪皖浅笑了一下,随即又看向严澋煜,“你不应该这么惊讶。”
“我……”严澋煜停顿一下,“我不敢确定……”
“那现在你可以确定了。”林雪皖又笑了一下,她今天的笑似乎格外的频繁。
严澋煜站起身,立在桌前:“是晚辈的错。”
林雪皖摇了摇头:“不。你是个心思缜密也很有主见的孩子,我很喜欢。”
“谢谢。呃……”严澋煜下意识道谢,却发现这句话放在这里并不大合适,担心给对方留下不会变通也不能言善辩的印象,连忙转换话题,“您不打算告诉她吗?”
“我的身份有些特殊。现在告诉她不利于她保身,我曾是一介勾栏女子,也有伤她的名誉。”林雪皖轻声叹息,“那时……我没有能力护住她,她还那么小……就……”
“她在严氏过得很好,母亲待她视如己出。”严澋煜道,“您可以放心。”
“她可有心仪的公子?”
“呃……”严澋煜再次卡住,他今夜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说什么都觉得不妥当,手有些不安地摩擦着衣角。
似乎注意到严澋煜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窘迫,林雪皖开口:“你们成亲了吗?”
严澋煜再次愣住了,这次是彻底的震惊。
可林雪皖接着问:“可有孩子?取了什么名字?多大年岁了?”
“并……并无……”
“哦……是我有些着急了。”林雪皖轻声道,“你应该知道,严氏是程阁主的眼中钉,只要你们还在,溧阳就还安全。”
“我明白。”
“你父亲呢?他还好吗?”
“父亲……”严澋煜抿了抿唇,“家父已经过世了。母亲把所有需要处理的事都交给了我……”
“啊……”林雪皖吃惊地轻声吸了口气,“那你在广陵有什么需要的,向我开口就好。”
“您费心了。不过,一切暂时还好,您保重便是。”
“那就好。你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来的让我们放心。”林雪皖嘱咐道,“倘若日后有机会,我打算去溧阳拜访你母亲一趟。”
“好。待时局安定下来,严氏派马车来接您。”
林雪皖轻笑一声:“好啊。”
“快去歇息吧,与你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怎会,澋煜受益匪浅。”
走到庭院里,严澋煜立在石桌前。严氏家袍上银色的暗纹在月光下泛起粼粼的光泽,像荡漾开的水波。
他微微垂眸,指尖拂过石桌粗糙的表面,这种无意义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突然,一个人走到他身边。
严澋煜下意识地戒备,却看到了那支在月光下晃了几下的紫藤簪子:“小阑?”
“怎么站在这儿吹风?”严星阑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靠在石桌旁,擡手与他的一只手相扣,“晚上总还是冷的。”
“没事,恰巧林老板交给我一张娄诗泠旧宅的图纸,我没有睡意,就出来研究研究。”严澋煜的手有些发冷,严星阑手的温度缓缓传递给他。
“别怕,还有我在。”严星阑开口。
严澋煜愣了一下,随即将眉眼低垂下来。
“我总不知道,杀了严阡,毁了桐庐的茶,究竟有没有意义,又意义何在。”严澋煜低声开口,“母亲知道父亲的肺疾无药可医,两年前便早早把调动严氏暗卫的令牌交给了我。”
“严氏的暗卫里曾经混进了傀儡,严阡掉包了祠堂里的符箓我也后知后觉,他甚至差点给母亲下了毒……我都没能察觉。”他喃喃自语。
严星阑听着他说,最后又轻声道了一句:“我一直都在,不论对错。”
更无论生死。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哥哥。”
“好。”
树影晃了几下,地上的影子像水里被风吹的荡漾的涟漪。
清晨,济世阁。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褚玉烟包好一副药,“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在医治那些在鬼火阵里受伤的人,都来不及做些什么。”
“那些人都如何了?”萧鸢问。
鬼火阵被破坏的时候产生了极大的波动,萧鸢不知道和无方阵的那种情形是否一样。
“能在法阵被破坏之后还活着的人都没事了。其他人……”褚玉烟叹息,“我与俞轻风、叶寒寞在城北找了块风水不错的地方,葬了。虽然无棺无椁,但到底是能安息了。”
提到这个,俞轻风缓缓低下头,萧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至于你说的那种联结阵,未免也太奇怪了。”褚玉烟蹙眉,“难不成真有人把奇门遁甲之术使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萧鸢道:“娄诗泠的旧宅被人用法力封闭了,应该就是为了拦住那些傀儡。里面的傀儡外壳坚硬,不像普通的那样好对付。”
济世阁外传来两阵半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但是却在门口停住了。
萧鸢转过头,严澋煜和严星阑正站在门口。两个平时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萧鸢竟然从二人的脸上看出了明显的错愕。
“严公子,严小姐。”萧鸢起身,“这不是幻觉,我也不是鬼魂,是活人。”
“我先前被困在了娄诗泠的旧宅内,逃出来费了一些时间。”
“怎么了?里面没人?”沈浥扛着唐柘探进来半个脑袋,然后再一次沉默。
褚玉烟一阵无语,又拿出来几个茶杯。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