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团雪（4）（2/2）

在别惊鹊漫长的生命里，他也曾想过在谁的身边留下姓名，但他的生命太过于漫长，漫长到足够陪伴他人度过一生，然后看着他死去，又或者漫长到和对方拉扯过几个来回，最后不相往来。

霍索斯能力出众，有钱有势，现在更是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名、利、地位，他都有了，别惊鹊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够给他带来什么。

别惊鹊一直以来都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想要长久，最需要考虑的问题应该是“我能够给你带来什么”，和“你能够给我带来什么”。

这是别惊鹊几千年的生命里悟到的、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一套理论。

当然，也正是感谢这套理论，让别惊鹊几千年来，完完全全能够交心的，也只有徒弟李柏舟一人。

李柏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由别惊鹊养大的，他的脾气、秉性，别惊鹊都清楚，自然知道李柏舟这人忠义，不会为了什么事情和别惊鹊翻脸。

别惊鹊曾经因为一位客户的委托和另外的道士结了仇，那道士把李柏舟绑走，让李柏舟把别惊鹊的弱点告诉他，李柏舟宁死不从，不管那道士威胁他什么，他都愣是不开口。

那时李柏舟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那道士是玩刀的，但他顾及到现代社会的法律还不敢动手，最后只得拿几把刀在李柏舟面前威胁他。

李柏舟一直闭着嘴不说话，直到别惊鹊找来，李柏舟看见自己的师父把那道士处理了，才和师父开了口。

后来别惊鹊问他：“看着那些刀，你不怕么？”

李柏舟笑着回答他：“我不怕。”

“我相信师父，师父一定会来救我的。”

别惊鹊一直记得这件事，对“人和人之间也有可以完全信任的关系”这个观点，才有了初步的认知。

别惊鹊一开始收养李柏舟，只是想收养个小孩玩玩的，却没想到这个小孩，让他对于“信任”这件事，有了新的认知。

可霍索斯怎么能和李柏舟一样呢？

李柏舟是他的徒弟，他看着长大的，对于李柏舟的脾气和秉性，他实在是清楚。

其实仔细数来，他和霍索斯也不过是认识了几个月罢了，对于他这个人，别惊鹊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了解清楚。

别惊鹊作为九尾狐，自古以来同族都对于人类的感情了解的最透彻。

别惊鹊原本应该对于情啊爱啊的事情是看得最清楚的，可别惊鹊却对一个异世界的男人动了心。

别惊鹊也尝试过和霍索斯表达他的感情，可霍索斯每次都没有配合他的剧本，事不过三，别惊鹊最后绝望的发现，还是利益论最适合他。

既然没有办法给霍索斯带来利益，那就走。

什么“喜欢”，什么“动心”，别惊鹊想着，远离他了，就不会再有了。

这些都是短暂的情感，很难长久的。

可当别惊鹊准备离开霍索斯的庄园的时候，霍索斯站在了他的门口。

“你去哪里？”霍索斯问道，“我陪你。”

“不需要，伯爵大人。”别惊鹊对他笑了笑。

这个笑容对于霍索斯来说很陌生。

霍索斯印象中的别惊鹊的笑不应该是这样的。

起码对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浮于表面的。

别惊鹊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带着些狡黠，亮晶晶的眼睛，让霍索斯实在喜欢。

霍索斯皱了皱眉。

“你……”

“再见，伯爵大人。”

别惊鹊轻轻的摆了摆手，轻轻推开霍索斯，往屋外走去。

别惊鹊走着走着，发现自己有些走不动了。

别惊鹊回头看，被气笑了。

霍索斯这么大一个将军，这么大一个伯爵，现在竟然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别惊鹊后悔自己图好看，用毛皮给自己变大袖子的衣服了。

别惊鹊往前面走了走，发现走不动。

霍索斯的力气太大了，继续往前走，自己的袖子可能要被扯坏，衣服是毛皮变的，袖子被扯坏，毛就要掉一块。

“霍索斯伯爵大人，有什么事情要和小民说？”别惊鹊怕疼，既然被霍索斯扯住了毛皮，那他决定还是和霍索斯说说，“如果没事的话，可以放开小民，已经下午了，小民还要去找新房子住。”

霍索斯沉默了一会，还是出声了：“不要走。”

别惊鹊笑了笑。

“伯爵大人，我说过了，我留下来给你做助理，你又不愿意。”别惊鹊还因为霍索斯不按他的剧本走而生气，“我没职位，在你的庄园里就是个闲人，有什么资格待在你的庄园里，做亲爱的霍索斯伯爵的吸血虫？”

霍索斯还是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你要职位，我给你。”霍索斯说，“你不要走。”

“我不要了。”

别惊鹊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把袖子从霍索斯的手上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