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远志从没料到庄达怎不过几面之缘就真让家里出面,简直有点步步紧逼了。可奇怪的是,她现在竟不恼,也不厌,剩下的只是羞,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敢跟人提及的甘美的感觉,她纵使不喜欢庄达的狂放,也不追求庄家的富贵,可就是在那几次浅浅之交后,还是想再见一面这个人。
难道这就是话本里说的男女之情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虽然到了谈婚嫁的年龄,却从没人告诉过她应该怎么做,她从小听的话无非是女子该自爱矜持,可却不知若有朝一日遇到悸动之人时,是该退还是该进,那些话本里痴男怨女一见定终身,好像个个都是水到渠成,换作自己却是往前不敢,往后不甘,好像生杀大权都捏在庄家手里,她下一步怎么走,全看对方给什么牌,他们要便要,不要便不要,成了便是花好月圆,若要是不成,女儿家只配落得一句闲话。
喜鹊端了盆水进来给茯苓擦手,瞥见远志不作声,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的样子,奇道:“姑娘可是在想宋媒婆说亲难道是方才有话没同老爷太太说”
“我还能说什么”远志无奈道。
喜鹊沉吟片刻,问:“姑娘可愿偷偷告诉我,上回你和老爷去庄家,可曾见过那个三郎”
远志摇摇头:“只见过一位庄小姐。”
“她为人如何”
远志回忆:“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除了病痛,也没多说。”
喜鹊拧干帕子,又擦了把茯苓的嘴,说:“或许,就是那一回,他们看上了姑娘”
远志心虚,脸一红,没有搭话。
“那姑娘可喜欢那家人”
远志轻笑:“与我相看的是他,又关他们一家子什么事呢”
喜鹊煞有介事:“姑娘,女子婚嫁说白了,便是嫁给那一家子的事,先前茵姐姐许给金家,你不也奇怪,刘家就愿把那样温柔似水的女儿说给黑白通吃的金家”
越说越真了,远志不免打趣:“你看你说的,八字还没一撇,倒像明天就要接亲似的,或许庄家也没看上我,我也没看上庄家,本就没有缘分。”
“也是。”手中帕子洗净,喜鹊忽然伤心:“以往我觉得,戚家几口人本就应该是团团圆圆在一起的,如今姑娘早晚要到夫家去,即便不姓庄,未来也会姓别家,以后茯苓就没有姐姐陪了,老爷太太也要寂寞了。”
远志沉默,心口一酸:“也或许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在医馆做一辈子的大夫呢”
“这话可不能乱说,世间女子哪有不许人家的即便做女户,也要走一遭夫妻姻缘,守了寡才做得成。若姑娘在医馆呆一辈子,江州人一口一唾沫,也要把老爷太太淹死。况且,若老爷不能主理医馆了,姑娘岂非无依无靠,要怎么过活呢”
远志认真道:“难道我就不能行医救人,将医馆经营下去吗”
喜鹊一愣:“女子行医,便是药婆了,人都说药婆走街串巷带坏良家女,姑娘你人善,总能觅到良婿,何必自甘堕落。”
这话远志倒不爱听了:“男子治病救人就是悬壶济世,女子治病救人就是自甘堕落药婆是被那些个招摇撞骗的坏了名声,可又关其他人什么事呢凭白就连坐坏了名声,男子行医难道就没有谋财害命的无赖吗为什么世人仍要尊称一声大夫,却不说男子也不能行医”
远志鲜少声高,吓到了茯苓,茯苓伸出小手摸了摸远志的掌心:“姐姐不要生气……”
茯苓童声软软,才灭了剑拔弩张之势,远志意识到失言,抚住茯苓的脑袋:“姐姐没生气,姐姐和喜鹊闹着玩儿呢。”
喜鹊叹了声,已经回不出辩驳的话,见远志满眼只有茯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恼她,过了会儿,才听远志道:“你去忙吧,我再陪茯苓呆会儿。”
喜鹊望了眼茯苓,端着水盆走了,擡脚跨门槛的时候迎面险与人撞上,擡头看,原来是李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