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陪伴他们(2/2)
因为常年病情反复而被迫淡忘的事也一股脑地回忆起来,甚至越加清晰。
亚纳站在窗边,窗已经被打开半边,高层的冷风徐徐吹入,带着些许寒凉的气息。
他闭了闭眼,凉风抚过,好似情绪也能缓和些许。
其实那些事也过去将近十年,换做别的虫要么放下要么死了,他倒是拖到现在勉强茍活。
查理迩,的确做了很多。
他不知在窗边待了多久,直到皮肤都泛起凉意,才将窗关上,转身回去白色的病床。
他将被褥裹在身上,曲着膝盖缩在床头,微微发凉的手抵着额,垂头沉默思索着。
这时余光陡然注意到终端上亮起的淡淡蓝光,代表着大量还未回复的消息。
他本来没心情去看。
大约也能料到是谁发来的。
但也正是因为能猜到,便想到对方会是怎样的担心,沉默过后还是打开了终端。
菲兰:亚纳阁下,蛋糕好吃吗?
菲兰:阁下,我又做了新的,要不要尝尝?[图片][图片]
菲兰:阁下您在吗?
菲兰:阁下,我又研究了新的
菲兰:阁下您在吗,是不是我太打扰您了。
菲兰:您一直不回消息,我很担心,可以报个平安吗
菲兰:我以后不会打扰您了
菲兰:阁下?
菲兰:我去找您好不好,您安全我就回去
...
密密麻麻地一串消息,间隔几个小时或者数天。
亚纳定定看了半晌,沉沉叹口气。
亚纳:我没事
他刚寻思着编个什么,那边却几乎秒回。
菲兰:阁下您没事就好!
菲兰:听说您住院了,担心死我了/哭哭/
菲兰:以为您不理我了
亚纳刚才的思绪断了断,几行字光是看着就能感到独特的热情。
让他想起些不错的事情。
心头的阴霾也仿佛驱散几分,他缓慢输入。
亚纳:不会的
亚纳:查理迩告诉你的
否则菲兰不应该知道。
菲兰却道:
菲兰:是霍哥发现的
菲兰:阁下突然消失太吓虫了
亚纳:抱歉
菲兰:不关阁下的事!是我没去了解情况,现在才知道您生病了
菲兰:还发了那么多话,真不好意思/脸红/
菲兰打得字很多,光是看着就能想到说话时是怎样的神情。
亚纳莫名觉得好笑。
亚纳:没关系
有了他的回复,菲兰有劈里啪啦打了很多字,在发现自己话太多后,才连忙止住道:
菲兰:对不起阁下,又发了好多!
菲兰:听上将说,您最近不想有虫打扰,您要好好休息呀
菲兰:等您出院我再找您好不好
亚纳瞧着,缓慢地输出一个字。
亚纳:好。
随后,聊天框熄灭。
或者说是亚纳单方面熄灭,菲兰那边似乎还发来什么话他没再看。
大概就是‘好好休息’‘晚安’之类的吧。
他闭了闭眼靠在床头,静静感受着刚才的情绪。
仿佛失忆的两个月里埋下的种子被这段对话激活,一些记忆带着愉悦轻松的感受重新活跃起来。
夜晚。
护士送来的饭盒里,多了一盒漂亮精致的米糕,说是菲兰阁下送来的。
亚纳看着这些食物没什么胃口,其他的原封未动,就尝了下米糕。
味道不错。
没想到菲兰在厨艺方面进展这么快。
明明上综艺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连烤火都格外生疏,现在竟能做出不错的东西。
亚纳很给面子的吃了几块。
再多就咽不下了。
夜深人静,他像之前睡不着的每一夜一样,照旧给自己打上助眠的药物,在特质药物的作用下,他缓缓入睡。
因为精神力受损,加上心事繁多,他常年不能睡个好觉。
就如现在。
在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时,亚纳就知道。
他又要做一个清醒的梦了。
精神力出问题的缘故,他很难熟睡,只要身体能休眠就是胜利,所以即便质量不高,做着一个意识清醒的梦,他也不会强制醒来。
他的身体需要休眠。
他也想尽力活着。
本以为这次的梦会和之前一样,如同胶片般,连续地滚动着其他虫惨死的画面,再随机挑选一段深处的记忆让他‘欣赏’。
然而,落脚的那一刻,却发现并不是。
他此刻置身于一片白色的空间中,四周静谧得可怕。
仿佛天地间只留下他。
空洞、寂静。
亚纳四处张望着,在这片虚空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清醒的控制睡梦中的行为于他而言很正常,但像这次,梦到这样一处只有白色的地方就显得很奇怪。
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
他就像无头苍蝇似的随意走了许久,也什么都没看到。
直到耳边若有若无地响起一些细碎的声音。
像轻轻的呼吸,也像心跳。
小到像是一个错觉。
直到,一股力道突然间将他拉入怀中,他正欲挣扎,余光陡然注意到那双白色手上的痕迹,是一道烫伤后留下的疤痕,清晰而刺目。
亚纳的动作顿时停住,任由被搂进怀中。
他的身体像是陷入一团棉花中,软绵绵的,碰不到实地。
也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变得格外矮小,手脚都成了缩小版,像个几岁的孩童。
他被紧紧搂着,落入了一片柔软的棉花球中一般。
他低下头,端详着自己缩小的身体,和那只紧紧框着他带着疤痕的手。
短暂的安静过后,他才出声道,“........首领。”
他的声音很轻。
这么多年他梦到过首领,但从未梦到过活着的首领,只有那颗头颅孤零零毫无生气地落在他怀里。
而现在,好不容易梦到,似乎也没有个活虫样。
亚纳小心地抓住那只带着疤痕的手,小小的手附在上面,细细地摩擦过。
格外清晰的触感令他不禁沉浸在这片刻的虚假中。
隐约间,拥抱着他的力道好像有着某种魔力,拉着他越陷越深,但并不痛苦也没有窒息感,反而很柔软也很温暖。
只是意识越发模糊,那只手始终在他的怀中,没有离开分毫。
他又唤了一声‘首领’,依然没有回应。
他也陷得越深,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下坠,纯白的空间逐渐变得灰暗,仿佛什么将他包裹起来。
“亚纳.......”
近乎要睡过去时,那道熟悉入骨的声音陡然在耳畔响起,亚纳微微睁开眼望着灰暗的‘天’。
那双手仅仅将他搂住,这次的实感变得强烈了许多。
“亚纳,想永远陪着大家吗。”
是首领的声音。
亚纳眨了眨眼,两只缩小的手全部用上才抱住对方的手臂,“想。”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梦。
这也不会是首领能说得话。
只是刚忆起从前,那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好像回应这句话就可以尽快抵达他们的身边,所有的惨状也能烟消云散。
可随着话音落下,视野所及的四周也逐渐变黑,像被拖拽着缓缓没入深渊之中。
亚纳静静抱着怀中的手臂,困倦也睡意也越发强烈。
被温暖包裹着逐渐失重,身体传来若有若无的飘渺感,像是下一刻就可以化作粉末消散。
他躺在对方的怀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舒适。
不过。
真的.......会留在这里?
迷迷糊糊间,这个念头陡然跳出,令亚纳的意识清明两分。
明明是个梦,却无端的浮现真实的感受。
如果只是梦,那放任自己沉沦无疑是最好的,毕竟他终究会醒来,还是会回到那片现实之中。
可如果,真的不会醒了呢。
亚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或许是感觉太过真实,不禁让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可以放下现实中的一切吗。
要是放在之前,他会毫不犹豫。
那是他完成目标后唯一想做的事。
可现在.........
亚纳微微睁开眼,四周已然如同漆黑的浓墨,像是浸入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除了身后半包裹着他带着他下坠的东西。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像是逐渐没入充满温暖的水袋中,感受不到身体的每一处,连呼吸听觉嗅觉都无法感知,像是逐渐融入了这片天地,连带着灵魂都变得飘渺。
而以前的过往也在脑中转瞬划过。
就好像,真得要消失了。
想法浮现的瞬间,意想中的如释重负却没有到来。
他依旧睁着眼,‘看’着漆黑如墨的空间。
那他们怎么办?
他们。
谁。
就算是失忆,认识的虫也寥寥无几。
但似乎,有许多认识他的,看到他的。
想法在这一刻变得絮乱,他先是想到菲兰,有点笨蛋有点胆小的那只雄虫,接着是其他在综艺上认识的雄虫雌虫。
以及节目过后蜂拥来要签名的虫们。
他从没直面过这样多虫喜爱的情绪。
重要吗,不知道。
至少无法与首领和他曾经的伙伴们相比。
可要是说不重要,似乎也不是。
转瞬间,亚纳的意识又落在了别处。
这里依旧漆黑,但地上遍布了小小的灯盏。
他们发着微弱的亮光,只能照亮身边拇指大的空间,可无数聚集在一起,便是一盏映着一盏,将地上看不清的路照亮的通透。
像夜空里渺小又繁多的星星。
亚纳站在那儿,安静良久。
随后沿着地上浮现出的路缓慢向前,隐约间,注意到旁边的灯盏形状各异。
他不知走了多久,看了多久,直到前面的路有了变化。
他在一盏灯前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了独特之处。
周围无数小灯盏都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落在这盏灯上,他似乎很努力汇集着周围的光,然而他本身也跟那些灯盏一样渺小,在这个世界驱散不了多少黑暗。
亚纳在灯盏前蹲下身。
盯得久了,倒发现这盏灯的光是持续的,不会像其他灯一样忽明忽暗,他始终光亮着没有一丝微弱的迹象。
亚纳静看着,在片刻后缓缓拿起灯盏。
灯盏落在手心的那一刻,竟然从昏黄的光变得发亮,像是金色的,格外漂亮。
似乎当他发现他,触摸他的那一刻,那道光就变得格外有力量。
亚纳捧着灯,沉默良久。
即便光亮再亮在漆黑的空间似乎也微不足道。
但若有若无透出的暖意,又令他心头软下些许。
他收紧手,安静抱着灯盏。
心中隐约有所感知。
“查理迩..........”
他都知道的。
查理迩所做的一切。
也正是相信对方所做的一切会有成效,他才会选择记忆修复。
他想知道那段过往,也想离开那段过往。
只是事情压得心头喘不过气,才会被拖拽着难以回神。
他记得自己答应查理迩的事。
无论情绪如何,他在手术前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他应该这么做的。
不管是因为查理迩还是自己。
何况他从不轻易允诺,但只要给出允诺就不会食言。
亚纳缓缓擡头,看着这遍地的灯盏。
那些每个都很渺小,每一盏相比记忆中巨大的灯火都微不足道,可聚在一起,似乎也很明亮。
如果这里是夜空,那他们也不再是渺小的灯盏,倒像是无数的星星,不会再漆黑寂寥,是无数目光会为之逗留的浪漫夜空。
其实,也挺好看的。
亚纳抱着灯盏,念头落下的瞬间,他的意识似乎重新落到了实处。
没有漆黑如墨的深渊,也没有逐渐下坠的感触。
反而重新回到那片雪白的空间中,他也落在到实地,站在那如同棉花柔软的地面上。
身体依然有一丝飘渺感,却不像刚才那样随风而散般,而是带着实体的轻盈。
若有若无的生机感再次充盈身体。
而那只手,依然搂在他的腰间。
在意识到的瞬间,亚纳似有所感。
他隐约发觉身后的实体感越来越强,力道也越发清晰,将他紧紧搂在怀中,对方好像低下了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