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看到你了（2/2）

医生给开了药，付钱的时候，秦时昭划开了手机，他还没扫到码，手机摄像头就被温楚越往下压了压，温楚越一手抓着他，一手付了药钱。

秦时昭仔细看了一下，一共是378.5元，他昨天抢救的医药费好像也没给，不过昨晚的费用大概是Y.给他垫付的。

“大厅太冷了，有没有空病房？”温楚越给护士塞了一把糖，“就待一下午，晚上回家了。”

小护士伸手捂住嘴，这年头长头发的男生不是非主流丑的千奇百怪就是搞艺术的邋遢非常，她还没见过长这么帅还这么有礼貌的，发尾绑的那个小揪揪就像是绑在她心里。

最重要的是他声音非常好听！！！有点像她最近听的那个广播剧！！！

小护士收了糖，内心荡漾表面温声道：“走廊最里面张医生的办公室一直空着，有空调的。”

“谢谢。”温楚越又抓了一把糖给她。

小护士快被哄成胚胎了，笑吟吟地给两人带路，连带着给秦时昭扎针都温柔了不少。

秦时昭还是只能扎在脚上，只是早上那个男护士很嫌弃他，留置针扎的粗鲁又草率，这会秦时昭左边脚背都有点肿。

“换一只吧？”小护士解开了止血带，“实习生扎的吧，太肿了。”

温楚越不太高兴，“要紧么？”

“没什么要紧，只是扎成这样，中午输血那会很疼吧？”

秦时昭没什么表情，他划拉着手机，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

“轻点儿，怕疼。”温楚越蹲下身，看着小护士一步步消毒，扎针。

秦时昭没再看手机，盯着温楚越看了有一会儿。

等小护士扎完针端着一堆药剂走的时候，秦时昭才开口问：“非亲非故的，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有么？”温楚越看着秦时昭发肿的那只脚。

“有。”秦时昭把脚往里收了收，藏在了柜子后面。

“没觉得有。”温楚越拍了一下他的后脑，“以后不舒服要说出来，不然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地欺负你，知道么？”

秦时昭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皮很沉，秦时昭累得发困，他伸手遮住眼睛，脖颈压着另一只手臂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刨根究底的人，温楚越不打算说，他也不会追着问。

……

秦时昭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做过梦了。

梦里应该是在三四月份，空气里柳絮乱飞，夜空散着几点星子。

窗外是一片接一片青黄的土地，老旧的门铃随风而动，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

秦时昭站在顶楼，背心被风吹得鼓起，老家房子不高，只有三层，但这个位置，跳下去有一条很深的河。

他不会游泳，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坠落的时候他不会挣扎。

只是那时不合时宜的下了一场春雨，明明只是春夜，却有夏夜的气势，雷声轰鸣。

秦时昭擡了一下头，雨水顺着少年稚嫩的下巴滴落。

又一声春雷。

秦时昭看着脚下，人是多么渺小。活着很难，死却很简单。

在死前，他给110打了通电话。

“110请讲。”

接电话的是Y.。

“我在城郊曲水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多大年纪？致命伤是哪处？”温楚越那会还在打游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12岁，看不出致命伤。”

“看不出致命伤……你是怎么看出来年纪的啊？”

2006年那会民警警力不足，温楚越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父母都是警察，他假期里没事儿会帮忙做接线员。

路人报案要预留一下身份信息，秦时昭一直不愿意，而且有些问题回答的没头没尾地，温楚越后来有点生气了，“你不会是报假警吧？”

秦时昭没应了，过了很长时间他说，“算是吧。”

电话一直没挂断，最后还是秦时昭掐断了。但是很快那边又给他打了过来。

“干什么？”秦时昭问。

他语气还是那样，正经平淡的不像是一个小孩。

“你在哪儿？”温楚越问。

“家里。”

“骗人。”温楚越看着远处单薄瘦小的背影，“我看到你了。”

秦时昭没有回头，脚步轻擡，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坠落。

坠落。

坠落。

他不相信雷没有回声，他不相信天是蓝的，他不相信梦是假的，他不相信死无报应。

……

……

秦时昭清楚的知道那是场梦，所以没有沉溺。他很厌恶睡觉，一天最多睡四个小时，他极度讨厌睡着时候那种无知无觉的感觉，好像在梦中死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而且每次睡前他都习惯和Y.聊会天，不然睡不着。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本意只是想眯一会，休息一下眼睛，阴差阳错地睡着了。

他眨了眨眼睛，入眼先看到一截雪白瘦削的下巴，然后是温楚越散在肩膀上的几缕碎发。

他皱了皱眉，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趴在温楚越腿上，后脑垫着的是温楚越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