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傅阅微斜靠在枕头里,枯瘦冰凉的手掌盖在胸口,先是没表情的看着天花板,随后蓦地笑出了声,眼泪断线似的滚滚而落。
贺安帮他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末了听着他痛苦地干咳了一阵,血从指缝间溢出来。
“傅医生!”
“谢天谢地……”
傅阅微又进了抢救室,他的消化道再次出血,所幸量不大,通过导管进去喷洒了止血药,自知道路世卿出事那天起,接连三天他都没怎么合过眼,这次彻底熬不住了,甚至不用镇定剂便陷入了沉睡。
公安侦查有规定,只给了路舟济和路世卿十分钟匆匆会面的时间。
路世卿鼻青脸肿,一身伤痕,他做了亏心事,不敢正视路舟济的眼睛。
“爸……”
路舟济没说话。
“我师兄……他还好吗?”
“在住院。”
“是因为我吗?”
路世卿心肝剧震,惶惶然坐起身,眼泪瞬间漫上眼眶。
“手给我,别说话。”
路舟济什么都不问,擡起他的手腕号脉,才静下心来,路世卿便把手抽走了。
“我没事……”
“路世卿,如果你这次能平安身退,便天天跪在祠堂给我抄家里那本医德医风。”
路世卿抹掉眼泪,咬着唇瓣,没有顶嘴。
“倘若你掺和进伤天害理的勾当里,家里不会找任何关系捞你,听清楚了吗?”
“嗯……”
“阅微暂时没事,你不用担心。”
“对不起……”
“你该向被你受牵累的人说,我没有教好你,养不教父之过,我会向那个孩子的家人负荆请罪。”
路舟济留下这话便离开了病房,他也要再做笔录,还要签很多字,一刻都没有停歇。
宋津曦被接走前,路舟济远远看了一眼那个小孩,他伏在父亲肩头,小胳膊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受了很大的惊吓,表现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心理疾病特征,之后要经历漫长的干预治疗,至于是否能够恢复,谁都不知道。
山区留守儿童,且不说有没有那样的经济条件,最重要的家人陪伴便是一道坎,路舟济已经通过公安工作人员给他们汇了一笔治疗费用,也表示愿意帮忙寻找专业的医生定期上门问诊。
宋津曦的父亲拒绝了。
路舟济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蹲在角落里喟然长叹,做了错事不一定能有赎罪的机会,自此,他们一家都会经受后半生良心谴责。
隔天,路世卿跟随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返回B市,他是犯罪嫌疑人,虽然没戴手铐,但按规矩应当与路舟济隔离开,一个在机舱头,一个坐舱尾。
回家的路从来没有如此沉重,甚至还有一点惶恐不安的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