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方才朝堂上陈院判手腕上那半枚金瓜子的寒光,与此刻香囊中断针的冷芒,在他脑海中轰然碰撞!太医院、金针、太后宫制的金瓜子、首辅的“厥逆”。这绝非巧合!
时影他赐下这香囊,仅仅是为了安神?还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个指向太医院、指向更深阴谋的证物?!
言冰云猛地攥紧了香囊,连同那半截冰冷的断针,指尖用力到骨节发白!清冽的竹香混合着金属的冷硬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矛盾感,缠绕在他鼻尖。
是夜。万籁俱寂,更深露重。
位于皇宫西侧、紧邻着冷宫区域的太医院偏殿,一处专门存放历年脉案和名贵药材底档的库房,毫无征兆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起得极猛、极快!赤红的火舌如同来自地狱的恶兽,疯狂地舔舐着干燥的木质梁柱和堆积如山的纸册!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瞬间映红了小半边宫墙!
“走水啦!太医院走水啦!!!”
凄厉的呼喊划破宫禁的宁静。铜锣声、脚步声、水桶碰撞声、宫人惊恐的哭喊声。瞬间将这片区域搅得如同沸鼎!
太监、侍卫、太医署的杂役。无数人如同没头苍蝇般冲向火场,泼水、扑打。然而火借风势,越烧越旺!那存放档案的库房如同巨大的火炉,炽热的气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珍贵的医典、秘方、还有那些记录着宫中贵胄隐秘病情的脉案。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哀鸣,化为片片飞舞的黑蝶,最终归于灰烬!
混乱持续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将明,火势才被勉强扑灭。昔日规整肃穆的库房,已化作一片冒着青烟的焦黑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药材焚毁后的奇异苦香。
负责清点损失和勘察火场的太监总管,在废墟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耳房里,发现了一具蜷缩在角落的焦黑尸体。尸体早已面目全非,但从残存的服饰碎片和体型判断。
“是陈院判!”一个跟随陈院判多年的小药童,看着尸体腰间挂着的一个被烧得变形、却还能勉强辨认出“陈”字的紫铜腰牌,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当场晕厥过去。
太监总管脸色铁青,立刻封锁现场,上报。
翌日,一份盖着太医署大印的简短验尸文书,被无声无息地送到了御前,同时抄送刑部备案:
“太医署院判陈明礼,于壬寅年九月廿八日夜,当值太医院偏殿。因库房走水,受惊过度,心风猝发,不幸殁于火场。经查,体表有轻微灼痕,然非致命。脏腑无外力损伤,确系惊风猝亡。特此呈报。”
“惊风猝亡”。
四个冰冷的字,如同棺盖上的最后一颗钉子,将陈院判连同他手腕上那枚金瓜子的秘密,以及太医院偏殿这把蹊跷的“天火”,彻底封存于焦土之下。
尚书府书房。烛火如豆。
言冰云披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外袍,独自坐在书案前。案头,摊放着那份太医署关于陈院判“惊风猝亡”的文书副本。他手中,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素白的安神香囊。
香囊散发着清冽悠远的竹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然而,他的指尖却清晰地感受着香囊边缘、那半截深埋其中的金针断尖带来的冰冷与坚硬。这冷硬,如同毒刺,穿透了竹香的安抚,直抵他紧绷的神经。
窗外,更深露重,万籁俱寂,仿佛白日里那场焚毁一切的太医院大火从未发生。
言冰云的目光落在文书上那“惊风猝亡”四个刺目的字上,又缓缓移回掌心这方承载着双重意味的香囊。指尖抚过那疏淡清雅的墨竹绣纹,感受着竹纹之下隐藏的断针锋芒。
时影
这香囊是护身的符?还是钓出毒蛇的饵?
陈院判的死,是灭口?还是弃车保帅?
那半枚太后的金瓜子,又指向何方?
而“影”你在这滔天的漩涡中心,究竟在护着谁?护着这摇摇欲坠的朝局?护着这风雨飘摇的江山?还是护着这袖染墨渍、命若悬丝的我?
他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方带着竹香与断针的香囊,紧紧攥入掌心。清冷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无边的夜色与更深沉的迷雾。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如同叹息,消散在寂静的书房里:
“影,你布的这局,究竟要烧到何时?”